第40章

大宋宣和遗事 周扶 3015 字 2024-10-09

“哲宗皇帝也传位给你,你断了他的祭祀吗?”

持盈气了个倒仰:“你还想和我六哥比?你怎么对你弟弟们的,你不知道吗?”

赵煊在东宫,独来独往,从不理下面的弟弟们。

持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他:“若荣德是男儿也便算了,你别人不想,想想你的娘娘,想想你的妻子,你娘娘只你一个孩子,你的世系改变,你弟弟们对她的谥号不是任行改变?你妻子……小叔即位,叫她何以自处?”

赵煊不去想:“死者已矣,圣人还不一定活得有我长。”

持盈又缓和声气:“谌儿还小,等他五六岁了,没有兄弟姐妹,会寂寞的。”

赵煊冷笑:“我可不觉得。爹爹在,娘娘在,一大帮人围着哄着,长大了还读书写字、习武骑射,哪来的空闲寂寞?”

持盈一时竟然找不到话反驳。

赵煊说:“我小时候读论语,读‘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时候,爹爹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他站起身来去穿鞋,坐到镜子前去:“我在想,为什么要均分?只剩下一个的话,分都不用分了。”

持盈看他坐好,刚要叫人进来给他梳头发,然而正要开口的时候,忽然灵犀一动,自己上前拿篦子,摆正赵煊的头,要给他梳头发。

赵煊没躲,持盈把他的头发拢在手里,他梳头的技术其实很拙劣,但赵煊不在乎,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持盈站着,他看不见持盈,只看到云一样的袖子,垂落在他的脸颊。

“你给别人梳过头吗?”

持盈用篦子轻轻敲了他的头一下:“我还给人画过眉毛呢。”

“谁?”

“真想听?”

赵煊偏了偏头,表示想。

持盈吐出三个字:“你娘娘。”

赵煊沉默,劈手要夺他手里的篦子,持盈让他坐好,沿着他的头路把头发顺下去:“我只给你梳过头,行不行?”

“赵焕也没有吗?”

持盈叹了一口气:“没有。你如今已是官家了,为何还和他过不去?他好歹是你亲弟弟。”

但他又想起赵煊刚才讲的“我只愿有一个”。是不是要赵焕不存在呢?不仅赵焕,下面的弟弟、妹妹,在赵煊眼里似乎也很不必要存在。

“他性子随他姐姐,是个没主意的人,难免听了别人的话,得罪你,你做哥哥的,就高抬贵手,别和他计较了,啊?”

他自以为已经同赵煊和好了,人都给他睡了,头发都给他梳了,和和气气的,朝政上他说一句,赵煊就板脸,他就不说了。但他总是还是姓赵吧,自己家里的事体,总能说上几句吧?

天底下哪有他这么委屈求全做父亲的,看自己儿子的脸色行事?

他盯着赵煊的头发,没有看到赵煊的脸色,赵煊的头发黑而硬,他遇见一个结,仔仔细细地去解。

赵煊开口说:“他只比我小一岁。”

持盈叹一口气:“你说‘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怕少,就怕不平均,可分配的平不平均,还不是在我这个做父亲的吗?是我做的不好,你怪他做什么?”

赵煊心想,这种错你也敢往身上揽。为他,你连这种错都敢揽!

持盈实在解不开这个结,索性用力一扯,赵煊在想事情,竟然没有感觉到头发的痛,持盈又给他挑发簪:“不会戴冠子,给官家将就着簪一下吧?”

他体会到一种打扮儿子的乐趣,赵煊没有说话,持盈给他挑簪子,比了一根金如意簪,问他好不好,赵煊还是不说话。

持盈给他盘头发,盘的歪歪扭扭的,赵煊忽然道:“王甫在大相国寺,说我有早死之相,爹爹猜里面有没有赵焕的授意?”

赵煊说完,就感觉头上一松,原来是持盈不小心松开了盘了满手的头发,他轻轻又带着一点抱歉地说:“扎太高了,没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