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回答道:“宁德宫修葺未毕,臣恐惊扰君父,是以如此。”
郑若云不听他的官样文章:“那请官家容老妇去延福宫陪伴道君。”
赵煊拒绝得很快:“不行。”
郑若云话赶话地问他:“为什么?天底下无有让夫妻分离的道理。哪怕山陵崩塌,我和道君也是埋在一起的,连死别都不行,更何况生离?”
赵煊在她面前一直落入下风,然而这只是口舌之上的,持盈都握在了他的手里,郑氏又算得了什么?郑氏说他们二人是夫妻,好啊,那他的娘娘呢?
他是皇帝,是长子,是继承人,继母和父亲怎么埋,不是凭他的意思吗?
持盈也觉得妻子这话有些逼人,不欲令她彻底得罪赵煊,他到底是赵煊的亲生父亲,而郑氏要怎么办:“姐姐!”
郑若云昂着头,她原本身量就高挑,更是戴着一个高耸的花冠,面上极其的庄严,持盈喊她,她圈着椅子抱了持盈一下,将手搁在持盈的肩头,然后直视赵煊,忽然道:“有一件事,道君亦不知,今日老妇愿告知官家。”
赵煊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连持盈也懵了:“姐姐?”
郑若云缓缓说出了一件二十年前的旧事:“元符三年腊月底,那时官家才出生七个月,算上在娘胎里的日子,也才一岁半,道君却封官家做了储君,官家知道为什么吗?”
赵煊立刻答道:“我出自元嫡,敕封太子,本就是秉承祖宗家法。”
持盈立他,乃是立嫡立长,而非立爱,这是显而易见之事。
郑若云笑了一下:“神宗皇帝也是英宗与宣仁皇后的嫡长子,却也是十五岁才入主东宫的。难道宣仁与英宗之间的感情,不比显恭娘娘与道君来得深厚吗?”
赵煊平生最恨的,便是别人说起他娘娘遭父亲厌恶的事,然而他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这个事实:不管舅舅向他描述过多少遍,说曾经父母有过恩爱情好的时候,但这些描述都太远了。
他的记忆里,母亲是哀愁的,父亲是冷漠的,合真不在坤宁殿养育,偶尔被昭仪€€€€后来是贵妃,最后是皇后的郑氏带来。
如何能和高太后与英宗皇帝相比?
持盈已经知道妻子要说什么了,但这件事情他不仅知情,还参与了,她为什么说他不知道?
郑若云有一些怜悯地对赵煊笑一下:“因为官家的太子之位,并不是经由道君敕封的,而是钦圣娘娘下旨的。”
赵煊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这事他早就知道了,父亲不立他,那又怎么样?
做官家的不还是他?
“这事老臣皆知,朕亦听说了。钦圣娘娘封朕做太子,又有何不当之处?”
她轻轻抚了一下持盈的肩膀,好像在拍平他衣服上的褶皱那样,说出了多年前的旧事:“哲宗皇帝元符三年,道君登基,愿绍继神宗之志,崇熙宁新法,因此改元‘崇宁’。然而钦圣娘娘,是最不同意新法的。”
神宗皇帝任用王相,变革官制法度,甚至说出了“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的言论来,遭到母亲高太后的驳斥,而神宗的皇后、持盈的养母向氏,原本就是高太后亲自挑选的,旧党宰相的孙女。
一脉传承,两对怨偶,看来他娘娘王氏作为向太后亲自挑选的旧党之后,也因此遭到了持盈的厌恶。
持盈满目狐疑地看向妻子,不知道她想说什么。而郑若云恰巧转头向他看来:“那时候妾还是钦圣宫中的侍女,哥哥病了,我奉钦圣娘娘的旨意来看……”
那是很柔情的一个笑容,持盈却升腾起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42章 遣悲怀教主放鹿 抛金瓯嗣君笼鹤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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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殿好像不吉利。
这里刚送走了大行皇帝赵佣,原本身体很健康的新帝赵端也在入住不久后也开始生起病来。
新被他召回的蔡€€,与曾布等人,至皇帝御前问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