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扉是早就敞开着的,赵煊跪下去,请父亲入瓮。
没有人再托住持盈,他那流云一样的袖子逶迤下来,好像一株菟丝草,失去了依傍的磐石。
刀剑冷冷地出鞘了。
持盈茫然地回望,他看不见陈思恭,看不见萧琮,看不见蔡攸,也看不见自己的妻子,好像天地之间,所有熟悉的人都远去了。
他恍恍惚惚明白过来什么。
他抬脚踢了踢赵煊的肩膀,但没有用力,只在他鲜洁的衣袍上留下了一点灰。
他喃喃自语地说:“原来是这样。”
他问赵煊,一种讽刺的语调:“官家,我要是不进去,你准备杀了我吗?”
赵煊仰头看他,父亲的面容在月光下,摆成一个哀戚的形态,好像朝夕间的露水摇成了白霜,在长夜将晓的时候散去。
赵煊心里哀叹,眷恋父亲方才的温柔,可更多的是激动、快意,他终于报复了,不管是从前的警惕和木讷,还是今天早上的款款温柔,哪一个都不是他对父亲真正的态度。
“臣不敢!”语调是激动的,他终于要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做皇帝真好啊,真快活。
他就这样跪在地上,父亲的袍角翩飞在星夜,在雪亮的刀光,明亮的火炬下。
赵煊听见一只飞蛾扑向宫灯,嘭,嘭,嘭地撞,他不知道说什么,而持盈已经一个人,踉踉跄跄地步入宫门。
他没有任何反抗,也许是知道反抗没用;他也没有任何的斥责,也许他理解了,或者说已经对这个儿子绝望了。
赵煊并不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他只是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持盈还没有把那个谌字写下来,赐给他的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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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煊:上锁 噢耶
第30章 有情人赠有情扇 无端人生无端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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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元年五月,仰承道君皇帝谕旨,赐长孙名“谌”,进封检校少保、宁国军节度使。
但册封礼当天,道君皇帝并没有出席,乳母抱着在襁褓中的赵谌完成了所有的仪式,这几乎是立皇太子的规制。
有老臣见了,顿觉唏嘘,礼罢之后和赵煊说道:“臣曾见神宗皇帝,见哲宗皇帝,见道君皇帝,见官家,今日又见宁王,知江山有靠矣。”
赵煊看到他感怀的样子,忽然问道:“道君册封朕的时候,当比谌儿现在大些吧?”
那老臣回忆了一下,道:“官家当时是先封的定王,那时哲宗皇帝方驾崩,就没有做册封礼。若说正位东宫,那时官家应当有一岁了吧?臣记得那是崇宁年的事。”
他生在哲宗皇帝驾崩的那年,等到持盈改元崇宁的时候,虚岁也应当有个一岁了。
赵煊隐约知道国朝的礼节,哪怕是诞生了元嫡皇子,也不能轻易地册封太子,好歹得等到孩子三岁时候,看着能长大了再说,因此便只是先册封了赵谌做宁王。
他已经预备册立赵谌做太子,于是就开口问这老臣缘由,好为将来做准备:“朕当时才一岁,怎么就行册封礼了呢?我听程卿说,似乎是要等到孩子稍大些?”
那老臣已经须发皆白,想事情很费劲:“那时候,臣记得…当时道君生了一场大病,钦圣娘娘便说,事急从权,先立好太子来得稳便。于是就给官家行了册封礼,臣记得道君那天是被人搀着来的,病还没好。当时官家就是由道君抱着,念册的人,好像是……”
赵煊动了动眉头,还想听一些,可这位老臣东一棒槌西一榔头地乱回忆,根本没个中心:“官家当时活泼得很,道君差点抱不住,后来是交给了显恭娘娘。噢,说起这个册封,冲献太子降生的时候,哲宗皇帝也想要立太子,只是当时华阳教主还在尊位……”
赵煊懒得听哲宗朝的旧帐本,哲宗皇帝唯一的儿子冲献太子只活了三个月,不然皇位也不会落给他父亲,他只是阴谋地想着,看来立他做太子的并不是持盈,而是向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