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茂德板起脸:“爹爹前几天也这么和我说,爹爹骗我!”
她给持盈扮了个鬼脸,持盈被她玉雪可爱的样子逗笑了,一点儿也不生气:“这次绝不骗你了。”
“这句话也是骗我的。”茂德哼道,“你们男人最会骗人了!”
持盈被她逗得大笑,对走上楼来的蔡攸道:“看来我们五姐出阁时,要为她选一个不骗人的男人了。来€€€€”
他低头逗茂德,喊她的小名:“来,环环,告诉爹爹,你喜欢什么样的?”
他这话真是没轻没重了,然而茂德只迟疑了一秒钟,就立刻道:“反正不要爹爹这样的!”她知道这话说出来要挨打,立刻逃离持盈身边:“你都不去看娘娘,谁做你的娘子,真要委屈死啦!”
持盈被她说的一愣,知道她在为郑氏打抱不平,刚要说她几句,茂德已如脱兔一般跑下了楼。
他对蔡攸似埋怨非埋怨地道:“我真是管不了她了!”
蔡攸笑了笑,坐到他身边去,却有些反常地没说话。
持盈有些忧伤起来:“她说我不去见圣人,可这事我连圣人也不敢告诉。”
他原以为身上多的那口穴既然是无缘无故多出来的,总会无缘无故地离开,可是,半年过去了,这个器官好像在他身上黏死了似的,再也不肯离开。他如何肯以这样的身体去面对郑氏?
这事恐是涉及神鬼,想必医官看不了,得叫林飞白焚香祷告,告知天帝,好歹将这东西去除,不然他死后怎么见祖宗?
可是即使是林飞白,也身在汴京……
蔡攸看他有些落寞的神色,知道他归乡情切,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而持盈见他半天没说话,只疑惑道:“你今天怎么了?”他拍拍蔡攸的嘴:“哑巴了?”
蔡攸看向他的眼睛,憋出一句话:“李伯玉来了,奉官家的旨意,请你回家。”
原本靠在美人阑上的持盈立刻直起了身子,蔡攸悲哀地看他的眼睛仿佛星子一样一闪一闪,好像一谭水遇见了源头,立刻变得活泛起来。
果然:“他在哪里?”
蔡攸回道:“他在楼外等着。”
他刚一说完,持盈便张口要命人传见,他急急地拉住持盈的袖口,问道:“你要回去吗?”
持盈回头看他:“不是我,是咱们,咱们要回去。”他看蔡攸的面色实在很奇怪,故作轻松地开玩笑道:“怎么,你不要回去吗?难不成要在这里呆一辈子?”
蔡攸急急地问道:“不行吗?”
持盈听见这反问,几乎要笑出声音:“这是什么地方,岂可作为安居之所?”
他实在太想回家了,茂德腻了这里,他又何尝不是?况且他身上的这口穴,不回汴梁怎么治?这种东西迟则生变,万一一辈子都弄不掉了怎么办?难道下半辈子就这样过吗?
但蔡攸无论如何不敢让他回去,虽然他受持盈的差使去拥护赵焕,但他对赵煊其实并没有什么意见,毕竟赵煊的同母妹妹下嫁给了他弟弟,赵煊即使登基,看在妹妹的面上,也不会对他家怎么样。更何况他和持盈一边大,等到赵煊继位,他要么也死了,要么已经位极人臣做了宰辅,赵煊何必大费周章地违背常例杀他?
可是经此一役,东京百姓对他家痛恨已深,再加上东京被包围的时候,南逃的多是他家门人。他自己又把持着东南的兵权……别说是娶了赵煊的亲妹妹,他就是娶了赵煊的亲爹,也难以保全了。
他甚至希望两宫就这样遥遥对峙着,不要打破这个局面。
然而李伯玉终究是来了。而持盈又是这样的归心似箭。
于是他破罐子破摔地道:“可东京已经有新天子了!十一哥,你回了东京,便再也不能做官家了。”
持盈脸上的笑意果然凝住了:“当初禅位的时候,我就答应过要退居延福宫,再也不问政事了。”
蔡攸听了他这话,心想,那是因为当时金人离汴京只有十日之遥,所有人都以为东京必然会陷落,可谁能想到赵煊真的能可以守住东京?一个南逃的太上皇,一个守城的皇帝,难道会有人支持前者吗?
于是他问道:“十一哥,你难道不怕做唐玄宗吗?可他被儿子囚于西内的时候已经七十岁了,你现在才多大?你受得了吗?”
持盈斥他道:“胡说什么,你拿我比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