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明月台赋 辛加烈 2616 字 2024-10-09

我呼出一团白雾,再没有力气起身,便这样蜷缩着身子躺在雪地里。总觉得一闭眼,今日的痛苦便都能消弭了。

再说说……皇叔。我对他又怕又恨,后来还带着些许的同情。不知渊国若大雪,他身为阶下囚可是同我一样食不果腹?

若是他未遭难,大抵我也不至于沦落至此罢。

我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在雪地里冻得几乎昏死过去。右眼干涩着,不知是否有泪落下。

“都不在了……”我倒在地上,听着雪地里有脚步渐近。那人很慌张地将我抱起来,温暖的斗篷裹在我身上。

我动了动僵硬的手指,探不到一丝暖意。

“什么都没有了。”我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肺里像是被风灌满了,咳出的声音像座腐朽破烂的风箱。

那人垂下头,将耳朵凑在我耳边,颈上坠下的金蛇挂坠硌在我胸口。

“什么?你说什么?”他反复地问,似乎盼望着听清我口中含糊的话。

我的身子在他怀里搐动、颤抖,突然仿佛融化了,一股热泪自右眼里涌出。

“都不在了。”我的唇经过几番挣扎,终于倒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大家都不在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第157章 以后

昨夜里大抵下了场厚实的雪,白日的雪色映着日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木木地挪开眼,眸子底下像刀划过似的,眼皮又像劈头盖脸浇了壶醋,同样酸胀着。

伽萨坐在床边,浓密的睫几乎搭在下睑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坠着,令他睁不开眼。

他缓缓地用木匙搅一碗汤,仔细地研磨,发白的圆物在汤中浮浮沉沉,好似人骨。

我将脸朝另一侧偏过去,他的目光就追过来。

“邹吕死了,五马分尸。”他沙哑地开口,倦意掺杂其中,与窗外呼啸的北风抗衡着,“以后不会有人欺你了。”

我听着,心中却未起丝毫波澜。

死了一个邹吕,将来还有赵吕、王吕、孙吕。只要还有我,他们便无穷无尽、循环往复。

见我不语,伽萨又道:“你要好好吃饭,别总饿着自己。腹中含饥,病也难养好。”

他终于舀起一枚东西,是个煮得软糯稀烂的元宵。万明人做不来这等甜腻之物,好好的元宵几乎煮成了粥。

我别过脸,只嗅到一丝清浅温热的甜味。

“你母亲的琴,”他似乎叹了口气,将木匙暂且搁下,“先前送去修时留了底样,已经叫工匠去寻同样的木料重制了。”

我掀睫向角落里堆着的焦黑木料看去,重新包扎住的手在被褥上动了动,“不必费心了。这双手,如今也碰不了琴。”

“好好养着,都会好的。”他似乎想把手覆上来,我扭过肩,将双手藏进被子底下。那只探过来的手就顿在半空中,最终寂寥地放下了。

伽萨的睫终于抬起来,露出眼下两块浓紫。他憔悴了许多,整张脸疲惫又哀愁。

“伤处还疼么?”他又问。

“疼不疼,都挨着。”我道,“早都疼过了,就这样罢。”

“昨晚上你哭得厉害。”他踌躇着,试图唤起一丝我们之间的温存,“外头雪大,太冷了,要少出门,别被冻坏了。”

下令克扣用度的是他,将我困在此处如囚徒的是他,如今好言相劝的人又是他。口中说着望我好生照顾自己,背地里却又不肯给我一丝喘息之机。

我抬起脸看向他,只觉得眼前人已非彼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