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明月台赋 辛加烈 2310 字 2024-10-09

歇了小半月,我终于有力气挪动身子。不知是否见我太过可怜,伽萨松了手,让人陆陆续续送来了些补品和衣物。

桑鸠几乎日日来问是否请他进来,我垂着眼皮,次次只有一句“不必”。

不想见,也怕见。日日忧心愁苦,不如索性不见。

反正也是靠不住的人。

“我让你去请邹吕,他可应邀前来?”我问。

桑鸠手里捧着药,道:“奴去求了郡主搭线,邹大人说今日午后可一见。其实公子见他做什么,这样的人离得越远越好,奴见了他都觉得晦气。”

“他位高权重。”我摸索着将一件青色衣裳披上身,似乎比从前宽松了些。桑鸠替我将衣裳整好抚平,我抬手摸上左眼。

御医的药喝下去能止疼,却也让我反复记起插入眼中的那片碎瓷。

那般深的碎片,我这只眼大抵是保不住的。只是这么些时日过去,也未见过绸布底下的模样。

环视四周,殿内的铜镜不知何时都收了起来。我摸着已然凹陷的眼眶,想来已经变得极为丑陋可怖。

“去取镜来。”我道。

“公子……”桑鸠杵在原地。

“我看一眼,不打紧。”我笨拙地控制着手指,颤巍巍将面上的白绸解下。白绸沾染着药粉,棕黄一片。

桑鸠从柜里翻出一面小镜子,缓缓托到我面前。

十数日过后,我终于见到了自己瞎了的眼。

那道伤疤穿过左眼皮,斜着亘过去,又遭人用针线细细地缝起,成了条扭曲的虫爬在左脸上。

眼眶果真空当当的,眼皮飞快地萎缩、衰老,薄薄地贴在眼眶上。

真丑。

“他从前总夸我的皮囊好看。”往后不会了。

为这一张脸,太后的眼在我身上盯了数年,皇叔也在暗处等着我数年。往后容貌毁去,便也不会再有人对我生出种种臆想,不必再为此烦恼。

许是好事。

我将目光从铜镜中挪开,兀自坐在了桌前,叫桑鸠烹一壶茶来,静静候着邹吕的到来。

茶叶在壶水中上下翻滚,只听外头一声通传,那件刺眼的白色官服便落入我的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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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吕身上还携着一股淡雅幽然的香气,似是刚从明珠楼过来。他拢着大衫的袖,像尊毫无生气的玉像立着。

不曾想,求到最后,竟还是求到了他身上。

我垂眼看着那壶茶被桑鸠提起,倒了两盏置在桌面上。我道:“你赢了。”

邹吕欣然受了这一句话,拂衣坐下。我抬起眼,他的目光飞快从我面上一掠而过。

“贵人,”他拿起那只小小的茶盏在手中端详,笑道,“罪人。何事见臣?”

“长砚失踪,与你是否有关?”我撑着立直了脊梁,肺腑登时一阵刺痛,只能又将身子软下。

他见我无力模样,心中猜着几分,更有恃无恐起来,“是。”

闻言,我心中悬着的一块石头反而落了地。

“他是死是活?”我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