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明月台赋 辛加烈 2726 字 2024-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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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我专心盯着眼前一盅炖得极嫩的蛋,懒得去看邹吕那张假作和善的面孔。

听闻他近日因“受王猜疑”而日夜痛哭、捶胸顿足,屡屡想以一死表忠心,连着在府里闹了三日上吊,令朝中官员大惊。而他本人今日面容憔悴、形容枯槁,亦是实证,却依旧温和地尊我一声“贵人”。

我连眼都不想抬,银勺将碗中物搅得稀碎。

邹吕此人乃贼子,祸国殃民,当诛。

我递给身侧的容安一个眼神,他却下移视线,避开了我的目光,一副心虚的模样。

我私下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算是安抚。他方才替我做了事,眼下紧张也在我意料之中,毕竟当初给高武的那瓶见血封喉还剩下一半,都倾在了即将呈给邹吕的汤里。

“贵人今日面色不佳,臣听闻贵人一直病着,不知御医可曾诊出病因?”适时,邹吕幽幽张口。

“劳先生挂怀,只是此病来得古怪,”我拭了拭唇角,抬起眸子盯着他,“倒像是有人蓄意为之。”

邹吕的眉微微上挑两下,“事在人为,确实如此。若是身疾还好些,若是心病……”

“这是宫中新制的火腿,先生尝尝,比之父王那时的招待如何?”伽萨打断了他的话,我索性将身子向他那侧转过去。

伽萨的右侧坐着伽殷,随后便是数日未见的小淘儿。

伽殷身旁没了温辰的陪伴,总显得有些孤单。对上我的视线时,她却还是微微勾唇,“我看着嫂嫂的病倒是好了些,面色也比先前好看。”

“承荆君吉言。”我道。

闻声,小淘儿是目光也看了过来,触及到我时被火燎着般躲开了。

这孩子虽然跌坏了我的琴,伽萨关他几日禁闭后,还是趁着修好琴的机会将他放了出来。

他毕竟与他是一母所出的亲兄弟,虽有野心,到底也是云夫人留在世间最后的血脉。

在这世上,真正与伽萨血脉相连的也只这一个了。

“小淘儿乖巧了不少。”我打量着少年乖驯的模样。他正低着头啃一块烤得焦香的羊骨,纤长的眼睫蝶翅般扑棱着,与他的哥哥有几分模样上的相似。我道,“他与你长得很像。”

“毕竟是我弟弟。”伽萨用刀割下一块肉放到我碗中,低声道,“我以为你会生气。”

“他是你的弟弟,你宽待他三分也在情理之中。”我手中的银著翻动几下那肉,转而将一片菜送入口中,“我明白你舍不得。”

“眠眠,你怨他是应该的,该怨。”伽萨又道,“只是,可否不要太过恨他?”

“琴是母亲留给我的遗物,他同这琴一样,是云夫人留给你的。”我道,“我只是心疼琴,不会恨他。”

“不过还是恨邹吕。”我又添上一句。

伽萨点点头,与我耳语道:“今日邹吕入宫,是时候治他之罪了。”

我的眼瞳一缩,有些惊讶地看向他。难道他也想借这次机会除去邹吕么?这倒是……

是件大喜事啊。

我心中半是欢喜,又掺杂着些许踌躇起来。欢喜是我们二人思及一处,虽又口角,终究是一心的。

而踌躇则在于,伽萨的心思比我缜密许多,必然安排地更加妥帖。如此,我的那瓶药可会画蛇添足?

我抿起唇缓缓咀嚼着口中的菜叶,脑中不断思索着,又抬眸看向容安。

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什么,忽而右侧传来一声碗筷砸落的声音。

我心下一紧,抬眸追去,只见小淘儿空着手,眼睛睁得大大的。

下一刻,黑血自他的口鼻中涌出来,滴落在了那件纯白绣金的新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