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中二人虽不见面容,仍可凭那帷帽的转动看出他们正面向我,其中一人讽刺道:“朝廷真是好大的阵仗,要把我们捉去做什么?”
“这是哪里的话,我们不过有事相求。”我只立在门口轻声应答,目光却不断在他们身上游走,企图寻得些有用的线索以弄清他们的来历。
那人冷笑一声,尾音拖得又长又细,一时让我有些熟悉。
“那就先让你们的人退下。”那人又道,“我们又不是犯人。”
我抬手向后挥了挥,衙役们纷纷后退几步。
“退到三丈之外,不许围着我们!”
衙役们面面相觑,终于按他们的要求退至极远之处。
“这还差不多。”那人轻哼一声,双手环抱在胸前。另一人则冲我招招手,“有什么话进来说罢。”
“我身上染了……”我犹豫道。
那人却笑道:“无妨,我们不怕这个。”
果然是有灵药在身。
我心中一阵欢喜,满以为能求得药方而归,哪料刚步至他们身前,那笑语盈盈者便抬肘敲在了我颈侧,动作与宴月如出一辙。
我身子一软倒在地上,只听他们窃窃私语两句“快走”,随后便只剩匆忙的脚步声。
片刻,容安见情状不对,赶忙入内查看。见我孤身倒在地上,他扑上前将我扶起来,“公子!”
我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一阵懊恼不甘,抬手压住疼痛处爬起身,追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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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安扶着我一瘸一拐地在雪地里追他们的脚印,俄而一阵刺痛传来,我撩开袖子一瞧,臂上的红疹已因衣料摩挲而破损,面上凝着一层淡黄的脓水。
他惊呼一声,转身便要去寻御医。我奋力推开他,不管不顾地循着脚印的去向往前跑。
寒风钻入口鼻之中,几乎将我炙热灼烧的五脏六腑都冻住了,仿佛下一步就要咳出血来。
终于,在城西的一座瓦房中,白纱的一角重新映入眼帘。
我扶着墙往那处走,抬袖捂住口鼻以免寒风再入体,喘气时却见袖子上一片斑驳血迹。
身体摇摇欲坠,所幸白纱垂在墙角,不曾再躲开。我勉力挪至那处,倚着墙跪倒在地,伸手去拉那片纱。
白纱坠落,不过是一片讥讽似的布,被人故意挂在了那里。
我的手指再无力气,软软垂下,人便靠着墙根缓缓地颓了。一阵剧烈咳嗽自喉中涌出,鲜血溅在雪地里,被两双白履踏入尘泥。
面前一人弯腰捏住我的手,掀开袖子查看伤处,“怪不得要追呢,命都快没了。”
另一人仔细打量了我的脸,甚至用手摸了摸我的眼睛,小声嘀咕着,“他是不是师父说的那个?”
“哪个?”
“差点冻死在雪里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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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中的炭火“啪”一声爆开,惊雷似的将我自梦中炸醒。
我猝然睁开眼,容安在一旁守着我。我看了看他,突然鼻子一酸,酸涩张口,“我做了个梦,以为自己把他们追上了。”
“呃,”容安身后一人弯下腰,帷帽的白纱就松松搭在他头顶,“不是你追上的,是我们返回来看看你有没有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