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牵扯着坐倒在地上,踢开了那具面目全非的躯体。腹部的疼痛愈加分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稚嫩的胃,刚刚咽下去的吃食几番涌上了喉头。
我头晕脑胀,拼命想要将那些东西吐出来,一双脏兮兮的手却紧紧捂住了我的口。
也就是在这时,我才意识到这并非是我的身体,只是我附在了那时的伽萨身上。
一个念头在我脑中回响:不能吐,活下去,我要活下去……要活下去,然后见他。
这便是那时的伽萨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我倒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按住腹部,逐渐恍惚的眼前出现了一道身影。他穿着大红的兔毛小袄,一路蹦蹦跳跳地从雪地中跑过来,从手里掰下一大块米糕放在了地上。
那是我自己。
伽萨心里,想的是我。
突然之间,我明白了他身在何处。
此时的伽萨因为私自放走我父亲而被废为庶民,关在兽台之中。所谓斗兽,不过是权贵们喜爱以将死之人面对猛兽的种种情形为乐,或吓得屁滚尿流,或悲怆背水一战,在他们眼中不过如一台戏般,供一时之乐。
兽台三五日便开一场,兽奴死得极快,故不必让他们吃饱,亦不必将其当人看待。伽萨想要在此处活命,能寻到的吃食唯有身边这些亡命之徒。
我原以为他是放不下自己那些抱负,亦放不下他的母亲。可我竟不知道,他留在世上的种种牵挂里,尚且有一个我。
在此时撑着他走下去的人,竟是我。
一个清脆的响指打在脑海中,眼前的情景崩裂坍圮,重新变回了蛇妖。
他用指甲缓缓刮着腹壁上的一滴水珠,递进口中舔了舔,我慌忙擦掉了眼角噙着的泪。
“还不死心?”蛇妖咂咂嘴,眉毛拧作一块儿,“好苦,你心疼他。”
末了,他长叹一声,双臂折起枕在脑后,喃喃道:“那女人倒是不会心疼孤。”
“你把他还给我,彻彻底底地,”我深吸一口气,“莫要在占他的身体,用他的眼、他的耳。他这一生过得很苦,我求你,还他往后的安乐。”
蛇妖沉默着,抚摸这张不属于他的皮囊,尾尖轻轻敲着地砖。
“你是个好王后,”片刻,他松了口,“你和他当这方山河的主人,孤允了。”
作者有话说:
蛇爬回窝里并拉了一曲《多情种》
第80章 赐福
直至此刻,我才敢分神望一眼这金殿之中的陈设。
殿壁皆由大小相同的镶金玉砖砌成,其间奇珍异宝任意堆散各处,弃掷如废石。就连我随手摸的这根金簪,细瞧内里都镶嵌了百十颗极细的宝石。
“世人皆艳羡的和璧隋珠,在蛇藏之中不过平常如石头。”蛇妖顺着我的目光打量一圈,将双眸一弯,支着脸侧躺在地砖上,尖甲轻轻敲着身下砖石,“这上头涂的是夜明珠粉末。”
我闻声回头警惕地用簪尖指着他,目光飞速从地砖上掠过,其上确有一层薄薄的涂料,莹莹如夜空繁星点点。
蛇妖抬起手,指向穹顶上垂下的一盏大灯,“此乃鲛人脂所制的长明灯,只要点燃一盏,这殿中即可千年亮如白昼。”
“你大可一走了之,只是不知回到那穷乡僻壤后,可会后悔么?”他笑眯眯地盯着我。
“夜不能安寝,这福气你自己享受便是。”我眼疾手快地抓住他鬼鬼祟祟蹭上我脚踝的尾尖,却听他轻笑一声一声,将纤细尾尖主动往我手中塞了塞。
蛇妖一副得意模样,用尾尖在我手心缓缓蹭着,半刻才懒懒开口,嗓音空灵,“良宵苦短,不如纵情一乐,何必将时间浪费在安寝上?”
眼看他表情越发放浪,我登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扯下那条蛇尾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