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明月台赋 辛加烈 2681 字 2024-10-09

我未置可否,率先抬眼看向站在她身后的温辰。

他垂眼望着肩头瑟瑟颤抖的伽殷,羽睫抬起时,眼底有藏不住的担心。可那双眼而后看向我时,却又压着满满的为难。

“阿鹤,你……”他甫张口,却被伽殷攥住了衣袖,只能讪讪闭上口,微微皱起眉。

我强撑着坐起身,当即一阵头晕目眩,脑中更是疼痛难忍,只能闭目休息片刻才勉强提气精神来分辨他们的话。

温辰见状连忙道:“公主殿下,阿鹤他如今身子孱弱,御医叮嘱不能伤神,你就饶他再将养几日,可好?”

闻言,伽殷唇角垂了垂,并不同意。

她倔强道:“嫂嫂等得起,那我二哥呢?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已经三日不进一口水了。难不成他受的这些伤里,没有一道是因为嫂嫂你的么?”

我点了点头,气弱游丝:“你说得是。”

“你们渊国人都是一起的,自然相互扶持。人人都心疼嫂嫂,二哥如今只有我了。”伽殷盯着我,言语一时有些激烈起来。温辰忙抬手压在她肩头,示意她少说些重话。

我捂住嘴咳嗽几声,胸腔中隐隐作痛。

她说这般话也不奇怪。自小,她的母亲唐夫人就因是女儿而苛待她,甚至生了丢弃她的念头,竟还是伽萨骑马将她抱回去的,又是伽萨一心一意护着将她养大。这样的情分,但凡有人这样待我,我定然也是要为那人拼命的。

可惜我有心如伽萨一般善待伽宁,却弄巧成拙,反倒被她恨之入骨起来。

“嫂嫂,我哥哥待你不薄。”高挑丰腴的少女抬手抹去眼角泪珠,敛衣正坐道,“你不去,我今日就坐在这里不走了。”

“别怪我绝情。”

我睁眼望着头顶赤红描金的纱帐,盯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要溺死在这片赤色浪潮之下。

半晌,我对桑鸠道:“扶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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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院子时,我余光一瞥便能瞧见容安与桑鸠两人抱作一团,掩面而泣,不由地心中一阵哀痛。

“长砚,”我双目直视前方空旷宫道,地砖缝隙里残留的血迹依稀可见,“我们的关系似乎不比从前了。”

身后推着轮椅的温辰一愣,重又缓缓推动轮椅,将我带到角门后隐蔽处。因我执意只让他一人陪我去见伽萨,此时四下里无人,他快步走来蹲在我面前。

“阿鹤。”他轻声唤我。

我默默注视着他,一时提不起再言的兴致,重新抚了抚青色的衣袖,叹道:“走罢。”

“阿鹤,”温辰单膝跪地,一手覆上我搭在膝头的手背,“我待你之心从未变过,伽殷公主忧思二殿下之心,与我担忧你之心是同样的。她尚不成熟,只能以这种法子来逼你,若你不愿意,我现在就带你走。”

“我知道她本性纯良,也知道她在公主府中对你多加庇护。”我抽出右手扶在肿胀左肩上,细密瘙痒从胀痛中渗出来。伽萨那时下手太重致使我的胳膊脱了臼,现下虽然有御医医治,少不得多受一阵子痛了。

温辰闻言,羞红缓缓爬上耳垂:“我……她……”

我勉力挤出笑容来面对他,又不免兀自失意起来。想起这些日子挣扎良久,所得结果却总是事与愿违,不比他们能够安乐度日。

“长砚,我怕。”笑意缓缓从眼角眉梢落下,我抬眼看向宫墙外重重暮色,满心迷茫化为伤怀,“我怕自己走错了路,怕他不肯信我,怕他不堪托付。我怕自己处心积虑,最终成了个笑话。”

“我想回家。”我半掩着面,紧蹙起眉,仿佛心中有一股苦涩溪水潺潺外涌,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

乡愁如流水,斩不断,更缠绵。

温辰默然片刻,似是在思量我这句话的含义,缓缓道:“回王府么?”

他这问题像是枚刺,陡然扎入心间,让我清醒了许多。

家,我哪里还有家呢?渊国是我的故土,皇宫和王府却都只是我的栖身之所。若要说“家”,唯有母亲在的那些时日可算是有个家。

再者,便是我与伽萨相伴的简短时日,还能让我有些许家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