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间暗室里摆着的各样物件,清一色皆是渊国的样式。从我身下这张榻到一旁的花瓶玉雕茶盏,再到远处的画像桌椅屏风,漫步其间竟让我有了一种久违的亲切感,而心里也随之对伽萨更加起疑。
因着这些东西中不少是渊宫里独有的款式,又仿得极真切,不像是仅凭书中的文字描写就能制成的。难不成他曾身在渊宫中?
可是……我那时在街上见到的万明质子,分明是黑发碧眸,与他那一头银白的发和妖似的金色竖瞳没有半分相似。
我提着灯在暗室里四处逛着,突然被远处一个漆黑的人影吓了一跳。
“你是什么人?”我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不曾回答。我想也是,他是万明人,怎么听得懂渊语?于是打着胆子前进几步,灯光掠过那人头上一个闪光的物件。
那是€€€€
我顾不得伤口疼痛,惊愕地疾步上前。看清那物的一瞬,我的心猛然一沉。
那是一枚龙晶镶片,镶在一个完整的黑色头鍪上。
那黑影自然也不是人,而是一具保存完好的玄甲。
渊国国富力强,先祖打天下时曾培养了一批骁勇善战的军队,皆身披黑色盔甲,称为玄甲军。玄甲军的将领,都会在头鍪上镶一块龙晶以彰显身份。
我颤抖着手从那玄甲手中取下一支匕首,在鞘上找到两个字。
沈溯。
那是我父亲的名,是我父亲的甲。
第20章 陷阱
永昭三年,满天飞雪掩去了战场上将士的残骨,除了父亲战死的消息递回了京,其余一切都随着春暖雪融消失在了瘠薄土地上。
他的爱马、战袍、尸骨和对皇位的窥觎野心都一同葬在了沙场,自己则成为异乡野岭的一缕孤魂。
如今这副甲还被完好地保存在不见天日的暗室内,可我的父亲又葬身何处?他是否同样被深埋在这万明的土地下,经年累月地被他曾经的手下败将狠狠践踏?
我紧紧攥着这柄匕首,柄上凸起的花纹压过纤薄指肤,将骨头硌得生疼。那鍪上黑色的龙晶化作一汪毒汁淌进我心中,将伽萨俊逸的眉眼吞蚀€€尽,只留下一架白骨和恶鬼凶貌。
骗子。
双手骨节因过于用力而发出细微声响,我甩了甩头,企图将渐次萌生的恨意逐开,可它们却借着黑暗大肆生长,春生野草似的迅速霸占了我的心。
突然之间,博古格旋开,一个身影踏着阳光匆匆从短阶上下来。
我躲在暗处,拔出了父亲的匕首。寒光一凛,在那人未及躲开时,我的匕首便抵在了他颈间。
日光照在一张吓得面无血色的脸上,未等我张口,他已先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用生涩的渊语向我讨饶。
只是个宫奴。
我手里握着匕首抵在他喉上,诧异地回眸望了一眼。那出口还有一道人影,拱手朝我一拜,“贵人。”
昨日宴上的万明礼官扶着我上了台阶,重新回到了亮堂的内室。我躲在一架屏风后头,两个宫奴笨拙地替我披上中衣,又添上松石绿的外袍,粗糙的指腹在我肤上蹭来蹭去。我实在厌烦了,挥手让他们下去,自己动手整好了衣服。
与此同时,礼官立在一地狼藉中同我交代了眼下的状况。
“这么说,他是给万明王的人带走了,就因为我?”我抚平袖上褶皱,寻思这衣裳熨得真是不好。
“伽莱声称掌握了二殿下通敌叛国的证据,此事与贵人的侍从也有关,故来请贵人出面。”礼官徐徐道。
“我的人,我自然会救。”我款步从屏风后头出来,绕过碎在地上的两只酒盏,“是万明王亲自审决么?”
“万明王昨日惊吓过度,此时尚未醒来。伽莱将此事告知三公,此外还有上柱国及二位相国在场。”礼官领着我往外走,继续道,“相国与二殿下素来不和,前段时间刚寻了个由头将一批新贵下狱,只怕这次还要生出许多事端。二殿下说,若是时局险要,就请贵人以自保为先。”
“哦?他不是想叫我为他解围么?”我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