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不说话?被梦魇着了?”轻轻的,像是怕把人给吓到,用上十足十的温柔。
顾羡之鼻子一酸,猛地将他环住,双臂收紧,两人的胸膛无限贴近。直到毫无阻隔的紧贴在一起,感受到那处的温热和鼓鼓跃动着的心跳,他才开口,“这…是真的吗?”发着颤,隐现出无限恐惧。
林淮安被他突然拥住,诧然不已,箍在背后的双臂又勒得人快喘息不了。本想着要推开他,可一听这话,瞬间心口泛开苦涩,便伏在他怀中不动了。
“是真的,都是真的,我就在这里呢。”抬起手,温柔怜惜地拍拍那人还在发颤的肩膀,忍着鼻酸安慰道:“三郎,你看看我,不是在做梦,我就在你身边呢。”
顾羡之却不肯抬头看,侧过脑袋贴在他的胸膛上,那是最贴近心脏的地方,一下一下击打在耳廓上,“完完整整?”
“完完整整。”
“安好无恙?”
林淮安喉头滞涩,死压住眼泪,轻哽道:“安好…无恙。”
问完这些,顾羡之又仔细听着那沉稳的心跳声,终于安心,松了双臂把人不错眼地看在眼睛里,“我好怕……”他也窒了话音,眼眶红红的,泪水成线滑落,“我好怕,再睁眼你就消失了。若这是梦,我宁愿永远都不再醒来了。”
“说的傻话。”林淮安心怜到了极点,垂头吻在他的眼下,“只是做了噩梦,我已经把你叫醒了,梦里梦到什么都算不得真。”
顾羡之却还是忍不住,眼泪一个劲儿地流下,仿佛变成了这世上最脆弱无助的人。
梦里那一幕的冲击实在太大,他永生永世都不想再体会那时的事情。爱人就在自己的怀中,却没了呼吸,这叫人如何接受,如何不彻骨铭心。
“我好爱你。”低泣着,顾羡之翩动眼睫,泪水朦胧视线,他想用一切来证明他爱这个人。
很爱很爱,哪怕这是幻梦,拥有一次便要以生命为代价,让自己去死,也可以的。
“我真的好爱你,淮安。别离开我,别抛下我一个人,我没办法活在没有你的地方。我会死的,我真的会死的。”
顾羡之胡乱蹭着脑袋,手臂一阵收紧一阵放松,如同没有丝毫安全感的孩童,急于要靠什么来压制心中的不安。
“我也爱你。”泪水顷刻涌出,安抚的唇瓣最终印在了那惶惶而言的双唇上,柔柔地辗转,泛开苦涩的味道,是二人混在一起的眼泪。
舌头搅在一起也只是刹那间的事情,情到浓时,谁先开口放谁进来都不重要了。只有最亲密无间的接触才能印证此刻彼此都活着且爱着对方的事实。
揽着人的手臂一转,顾羡之本能地将人压在身下,靠着最原始最直白的方式,来感受对方的存在。
日光拨过窗棂的格子,一棱一棱投下。日头到了最正中,意外的灿烂,初冬能有这样好的晴光,实在让人忍不住喟叹。
孟钰吃罢午饭,正在宅子里溜达着消食,也没怎么注意就走到了林淮安的院子前。
宋云衔被斩杀之后,他连同户部尚书所做的恶事都被揭发出来。包括从前的旧案,枉死的林老爹,被冤杀的周岁桉,以及被逼迫着,最后自戕的阮云稚。
旧案重审,临安城里的贪官被罢了官,关押在牢里,择日处斩。而受宋云衔指使,与他狼狈为奸的刘福自然也没有好下场,被抄没家财,给流放到极北苦寒之地做奴去了。
如此结果虽不能让冤死之人复生,但也总算是还了他们一个公道,抚以灵安。
遮在头顶的阴霾终于散去,总算是能让人呼出口闷气,散一散这些年来的不易。
骤然回神,孟钰才发觉自己已在院门口立了多时,不禁摇了摇头,暗嘲自己这可怕的习惯,“看来以后午饭不能吃得太饱,容易胡思乱想。”
正欲转身离开,正屋传来门响,身量颇高的男子正小心推开门,蹑手蹑脚往外走。
孟钰瞧了眼,瞬间意识到什么,转身便要走。
出门来的顾羡之想着烧些热水来给林淮安擦擦身体,收拾一番。毕竟刚刚闹得有点过分,实在是不堪看。
可刚走出来,就瞧见了院外的人,当即压着嗓音把人喊了住,“孟钰。”
已经被人发现了,孟钰不得已停下脚步,转过身安静等在院外。
顾羡之几步走近,跨过门槛走到他跟前,“来了怎么不进来?是官府那边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