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九十一日了吗?
顾羡之恍然,仿佛昨日种种还在眼前,一时陷入沉默。
孟钰侧眼将他脸上的黯然收入眼中,“得了,真看不下去你这样子,当初淮安让我救你出来,可不是为了瞧你在这里垂头丧气的。”
话里携有怨气,但孟钰根本控制不住,毕竟若不是因为他,林淮安早就被自己救出来了,现在该是在某个地方安然无恙地继续生活。
他心里烦躁,被冷风吹得郁气横生,“花了那么大功夫将你救下,不仅治好了你的伤,连记忆都帮你找回来了。
眼下陈将军还器重你,把追查宋云衔的事都交到了你的手上,这次要再寻不到他,我便要自己去寻淮安了。”
“你教训的是。”顾羡之凝眸远望,黯然神伤依旧存在,只是眼底更多了几分坚定,“这次定然能抓到宋云衔,也就能从他口中逼问出淮安的下落。”
“最好如此。”孟钰话里无甚起伏,这话已听了不知多少次,从最初开始奉命抓捕宋云衔到之后屡屡扑空。
这人就像是个狡兔三窟的奸诈兔子,顺着密报寻过去,可总也找不到那人,仿佛在被他耍着玩儿一般。
“放心。”顾羡之颔首,“多亏了淮安那些日子收集的罪证,才能让我们赶在他们递折子之前交给圣上,扳倒了宋云衔背后的靠山,户部尚书崔珏。”
马蹄踏过枯枝,风声呜咽,似是啼哭,他继续说:“大厦将倾,宋云衔不傻,知道及时止损,将身边存着的能够指证崔珏的罪证尽数丢出,之后又顺着风向匆匆脱逃。”
他眼神锐利,唇边却扯出个嘲讽的笑,“遭人背叛,崔珏如何不恨,拼死也要拉着宋云衔一道下地狱。不过他这样倒是予了我们方便,此次的密报便是崔珏身边得力之人透露出来的。”
听见这些,孟钰的神情忽而落寞不少,摩挲着巾子,陷入回忆,“他总是把事情想的很周全,为所有人都留了条后路,唯独……唯独没给自己留一条。”
“那夜的事……”睫羽重颤,好似回想起可怖的事情,孟钰面浮不安,紧闭了闭眼,“我真想他们说的都是假的,可……”
他苦笑着摇摇头,“可我知道,按着他的性子,是会做这种事的人,或许他早已€€”
“不可能!”顾羡之疾言打断他的话,眉间阴翳,“密报说看见了淮安的踪迹,你又在这里胡乱臆测些什么?”他越说越急,胸口起伏不休,抬手抚去,眼底戾气横生。
孟钰提气欲辩,可看他那样子,终究没再开口,长叹口气道:“罢了,不说这些丧气话,今日的药你吃了没有?”
顾羡之压抑着心底翻腾着的烦乱气息,随口回道:“还未,到客馆再吃。”
孟钰摇摇头:“你虽恢复了记忆,可身体也受了损,竟不知到底是福还是祸。”
“现在还死不了就行。”平复好紊乱的内息,顾羡之眼底爬上的血丝也一道消失,转首看向身侧并肩而骑的人,“我反而还要感谢你,帮我恢复了记忆。”
孟钰疲累地摆摆手,“早便同你说了,是你那好师父曲靖安的功劳,神医不愧是神医,明明处处是死路,却也能硬生生找出条活路来。”
听见这个名字,顾羡之眼底浮出挣扎,“他治好了我,但也做了错事,等这次回去该是做个了断了。”
孟钰清楚他话里指的什么,说到底都是他们之间的事,自己一个外人也不好插手什么。
忽然余光闪过光亮,抬眼看去,远处丛丛黑暗里,一抹亮光格外显眼,如同寒夜里烧着的火堆,诱着人前往。
“那里!”孟钰颇有些兴奋,指尖直指远处的微光,“约莫是客栈。”
一行人瞬间朝那处疾驰而去,转瞬便至。
顾羡之利落地翻身下马,玄色下摆划破长空,客馆的招牌旗帜在屋前猎猎作响。
打眼一瞧,二层的小楼,看起来不算太大,推门进去后,屋内的温暖瞬间缠上身来,冲淡了周身的寒气。
店面不大,一层的大堂摆有几张桌子,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人,不是在饮酒就是在吃饭。
忽地冷风席卷涌入,叫声似鬼哭狼嚎一般,霎时惊动了大堂内的人,齐齐投来视线,顾羡之将这些收入眼中,神色微动。
“几位郎君,是吃饭还是住店?”店里的掌柜绕过柜台走近,岁数颇大的男子,头发已有些发白,面相温厚。
顾羡之不动神色收敛了周身的肃杀之气,温声回,“住店,再劳烦店家准备些热水和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