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傻子和跛子 可乐乐乐 2801 字 2024-10-09

这并非林淮安想要听到的话,他神色微冷,嗓音沉道:“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年你对宋喻舟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他变成如今的顾羡之!”

他每说一句,眼底就红过一分,周身都凝着刺骨的寒意,带有咄咄逼人的意味。

四年的时间,林淮安早已学会了藏锋守拙,在官场上他如鱼得水,靠着逢人说人话,猜度心思步步高升。

他十分清楚如果不这样做,便无法为林老爹报仇,更解不了周岁桉的冤屈。

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靠的就是将周身的刺都缩了回去,以最圆滑的一面处世。

可如今这事事关三郎,他便无法再保持冷静,也根本不敢去细想这四年间宋喻舟都遭受了些什么。

“宋喻舟……”曲靖安轻声重复这三个字,“原来他本名是叫这个名字。”

他好似想通了什么,“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我便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与知阅乃是出自同一师门的师兄弟……”

顾知阅还在山上时,便立志要走遍天下各处,悬壶济世,曲靖安与他志向不同,从此分道扬镳。

后来他在颍州一处离静康不远的地方落脚,因为治病救人而小有名气,有一日许久未见的顾知阅突然找上门来,当时他面色不好,不复从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携着妻子而来,到曲靖安面前只求着说让他回去救救自己的儿子。

二人多年不见,上一次见还是顾知阅成亲,特意寻到曲靖安的下落,递了请帖请他来此。

曲靖安去了,见他二人恩爱不已,还说了几句道贺的话,哪知再见竟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跟着二人前去他们居所的时候,路上忽然风雨交加,顾知阅神神叨叨的,一个劲地加快步子,曲靖安问他,他也只说是要快些,不然人就醒了。

他不解其意,到了地方才知那是何意。曲靖安习医多年,对人身骨骼熟悉不已,只一眼就看出床上少年并非二人之子€€顾羡之。

又想到顾知阅来时,求他用师门秘传的针法为人施针,曲靖安顿时想到了什么,斥他是疯了。

曲靖安不欲做这档子天理不容的事,更因发现有人在外偷听,当即转身便要离开屋中。

忽听扑通一声闷响,曲靖安心一紧,回身去看时,向来沉稳从容的顾知阅已经双膝触地,直挺挺地跪在了曲靖安面前。

曲靖安与他自幼相识,在师门一同修习医术,也曾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探讨过以后想要做的事情。

那时的顾知阅抬着手去够天上的月亮,只说:“世间穷苦之人太多,我不想做个万人敬仰的医者,只想做个赤脚医师,无愧于心即可。”

曲靖安笑他,“知阅,你想无愧于心,那可太难了,若有一日为救一人便要舍世间千万人,你当如何选?”

顾知阅沉默不语,曲靖安一笑过去,未将这事放于心上,哪知安静无声的夜色里,他忽然又开了口,“我不会让自己陷入这般境地。”

曲靖安一拍他的脑袋,调笑道:“你啊,还是太单纯了。”

当日不过玩笑之语,可今时今日同样的问题就这么荒唐的出现了,而说着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的人此刻正跪在眼前,再没有了往日从容。

他抓住曲靖安仍在滴水的裤腿,湿透的墨发贴在颊侧,凝出的雨水随着泪水一道滑落,“羡之……死了。”

“你说什么?”曲靖安惊讶不已。

“他死了……”顾知阅颤抖着低下了脑袋,似是坠入了那段噩梦般的回忆中,“我和禾娘在战场上找到他的时候,他整张脸都是血,肚子上还有个洞,血怎么都流不完。”

“我的手上也沾满了他的血。”顾知阅抬起双手,仿佛满手猩红,结满了爱子的鲜血。

那是他不敢再想的噩梦,破碎的顾羡之被他抱在怀中,血不停地流,淌过了尸横遍地的战场。

“我喊他,他也不理我,就那么闭着眼。”顾羡之抬起脸,陷在梦中般看向曲靖安,“靖安,那是我唯一的儿子,他才十四,才十四啊!”

“他该多害怕,他明明那么怕疼,肚子却有个大洞,刀豁开皮肉的感觉你能体会到吗?我根本没办法想象,我这一生救了无数人。可老天不公,连我唯一的儿子都要夺去,身为医师又有何用,我连我自己的儿子都拯救不了!”

顾羡之开始磕头,向着他曾经并肩的同门,“我求你,求求你可怜我们夫妻。”他指向床上无知无觉的少年,指尖都在发抖,“这孩子被我们从战场上捡回来,他是个痴傻的,没有我们根本活不下去。如今羡之已经死了,我们只想养着他度过惨生,这是我们唯一的心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