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做这一切无非是为了救出周岁桉,阮云稚聪慧,这么些天肯定也得到了不少消息,知道是刘福在背后操纵。
而想要救下周岁桉,就必须要付出些东西,可她不知道的是,真正把控一切的人又哪里是那小小的刘福。
黑云沉积,如浓稠到化不开的墨,吹过脸侧的风都带上腥涩的味道。
林淮安失力松开了抓着阮夫子的手,耳边嗡嗡响着他的问询声,林淮安没有理会,转身步步走下台阶,在阮夫子一声高过一声的呼喊中离开了这里。
他心里有方向,清楚要往何处走,步子愈来愈快,生怕再慢一点就要赶不上。
天际卷起的风在耳边呼啸,卷起鬓发朦胧双眼,路上行人匆匆,害怕即将到来的落雨。
林淮安拨开脸上的乱发,不断转动目光,试图找寻到那人。
“她刚走不久,是坐马车走的。”
这是林淮安最后听到的话,如今他只能在去刘府的路上寻找那辆马车。
周身的湿气腾地一下重了许多,林淮安右脚酸痛不已,每每在下雨时刻便会加重,如今却也管不得了。
忽然哒哒哒的马蹄声入耳,扭头一看,正有辆马车拐入街角,渐行渐远。
林淮安目光微凌,凝聚在那精致豪奢的马车上,当即追了上去,可双腿又怎么跑得过精壮骏马的四条腿,很快就被拉开了不小的距离。
街上避雨跑动的人很多,有的低着头没怎么看路,扑通就撞到了林淮安的身上,将他撞得踉跄歪了肩。
但还不等行人赔礼道歉,林淮安便跟个无知无觉的偶人一般继续前行,时不时还能听见街边的议论声。
在谈那闹市中的斩首,说是冤案才会导致大好的晴天突然变得如此风急雨啸,连老天都在为他不公。
轰隆轰隆,风声也在此刻咆哮起来,刮得衣袍猎猎作响,阻碍着林淮安的步伐,他一步一步走得缓慢,眼神死死盯着前行的马车。
马车又转过个弯,这下子彻底脱离了林淮安的视线,他心里着急,不顾右脚的疼痛走得更快,在同样的拐角转弯后正好看见马车停稳在刘府门口。
马儿打着响鼻,车夫刚从马车上下来,刘府门前的侍从走下台阶到马车前要迎人,恭恭敬敬冲着马车说了什么,隔得太远林淮安完全听不清。
侍从说完又抬首看了马车一眼,迟疑着上前去掀那车帘。
这个角度林淮安看不见马车那边是个什么状况,他大口喘过几口气,稍稍平复下紊乱的呼吸。
刚准备出去拦下阮云稚,一声惊恐的尖叫声猛地袭来,刺破了这浓黑沉冷的天,震得人心一颤。
侍从仓皇失措地仰倒在地上,双唇颤抖,眼睛瞪得浑圆,像是看到了极为可怖的事情。
车夫和其余的侍从听到动静走向他,只见他抖着指尖指向那帘子,嗓音都被吓变了调,“死…死人了!”
几个人闻声色变,车夫两步上前一把扯开遮挡一切的帘子,随之也变了脸色,呆愣在原地,其余几人皆是如此。
他们的动静太大,林淮安将他们所说的字字句句都听在了耳中,可也只是听进去了,却好像没听懂一样。
他木楞地朝马车那边走,刘府那些人很快发现他并呵斥让他滚开,但林淮安全然不理,心里就想着一件事,想见见阮云稚,看看马车里的她。
几人见他跟丢了魂一样听不进去话,以为他被鬼神上了身,一时间又被吓得不行,接连后退好几步,与他拉开距离。
还有个胆子小得跟老鼠似的,拔腿直接往回跑,结果扑通跌在石阶上,都顾不上痛爬起身就赶紧跑进了府里。
此刻马车周围安静祥和,林淮安在帘子前站定,到这里他反倒是有些踌躇不决了,脸上的表情也很难言,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可又带着刺人的寒意。
指尖已没有了知觉,他在不知不觉中发抖,探着手靠近,可摸到帘子的那一刻又退缩,不由攥紧了手指。
突然天边惊雷炸现,林淮安身子一抖,心也跟着剧烈颤动一瞬,下定决心再度抵上软帘。
指尖缓慢上抬,帘子也坠在手指上被撩动上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