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安骤然回神,迎上他垂望过来的盈盈水眸,再瞧他嘴巴抿成一线,双眉揪作团状,似是痛入骨髓,无法忍受之状。
当下胸口闷紧,伸出手往他腹间去,“打疼你了?”
指尖刚刚接触,宋喻舟便变了脸色,晶莹眨落,“嗯”一声嗓音都在发颤,“嗯,三郎很疼。”
“骗谁呢?淮安那一下根本没使力气,你这小子青天白日的说什么瞎话。”孟钰抱手,眸光里全是不屑,仿佛在说“接着演,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宋喻舟不搭理他,半阖住水眸把林淮安瞧着,端得是个凄凄楚楚,娇娇弱弱之态。
不过孟钰这番话倒是提醒了林淮安,还有这么个人在呢。
于是覆手在宋喻舟的手背上,继而旁移一步眸光往他那里送,里面隐有浪潮翻滚,过后慢慢平息,他平声淡气道:“孟钰,这么多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你记起我来了?”孟钰惊喜说道,眸光亮起,激动地向前迈一步要再去勾林淮安的脖颈,冷不防有人挪过身子将他的手挡在了半空。
孟钰盯着宋喻舟的背影,“?”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宋喻舟仿佛并未觉察,满脸无辜地央道:“淮安,不走吗?”
孟钰也不惶让,隔着个人冲林淮安招手,试图夺取他的注意,眼神如化为实质,直直落定在林淮安身上。
林淮安被两个人如此期许的目光盯住,不由得一阵头疼。
孟钰是他还在学堂时的旧友,当年他便是这么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成日里不知忧愁为何。
每逢夫子留下课业,必当望天长嚎出一声,再央着林淮安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也是他唯一能够利落说出的正经话。
其余时候,不是拉着林淮安下水摸鱼,就是上树偷闲。
总归打少年时就不是个正经的模样,不成想多年不见,长大了也就样貌长好了些,其余的都还跟少年时一般无二。
他掐住眉心,揉动几下,方抬过头对殷殷期盼的孟钰道:“我今日还有些事,等改日再叙旧吧。”
林淮安想起周岁桉的事情来,当下正色不少。
孟钰也是个识趣的,瞧见他面色认真,不似作伪,便收回手往怀里一抱,大气道:“行,你既这样说,我又怎么会不听。有事你便去忙,改日咱们再聚也不是不行。”
话落,他还等着林淮安对他这番慷慨之举做出点评价,不成想低个头的工夫,面前二人已消失在人海之中,只留下个模糊的背影。
孟钰不由得目瞪口呆,这时颈边绕落下来簇墨发,他随手向后一撩,就这么一下动作。
他蓦然想起什么,快走几步,抬手冲着远方已快看不见的背影喊道:“对了淮安,你现在住哪儿啊?地址,地址还没说呢!”
这声音挤开人群的臂膀,擦过衣袍传入林淮安的耳中,他下意识扭头要去看,手腕却猛地叫人握紧,微微发痛。
林淮安双眉蹙起,“宋喻舟。”他扭动手腕,有意不肯让他再抓着自己,“你松开些,我自己能走。”
可禁锢住他手腕的那只手不仅不见放松,反而严严实实地握住,拉着他穿行在人群中,直至身后孟钰的唤声再不能被听见。
这个时候宋喻舟猛然停顿,林淮安一头撞了上去,整张脸都在隐隐作痛。
他捂着鼻子抬头,训斥的话还来不及开口,便听宋喻舟哽着嗓音道:“淮安,有三郎陪着不好吗?”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林淮安揉过鼻头,眸子里映出宋喻舟快哭出来的苦脸,斥责的话在嘴里转了个弯到底是没能说出口。
他叹过口气,“自然是好的,我从没说过不好。”林淮安耐着性子宽慰人。
这事要搁在从前他早就将人骂上一顿,说不准还要打上几下,让他长长记性。
可现在毕竟是自己喜欢的,放在心尖上的人,总是不愿看他难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