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淮安猛地一颤身子,骇得宋喻舟以为他又不舒服了,忙低头去看,却见他额上汗水细密,浸湿额发,脸上血色不见,当真惨白不忍视。
“淮安,你怎么了?出了好些汗。”
林淮安手指忽一收紧,抓得宋喻舟变了脸色,没等他问清到底怎么了,怀中人已然脱离他的胸膛疾步朝外走去,先是走后来便跑动起来。
“淮安!”宋喻舟望着他的背影,不住高喊。
林淮安充耳不闻,一门心思全在祈祷周岁桉不要出事。
若他出了事,自己该如何面对阮云稚,那是被他看作为妹妹一般的人儿,他又怎么给她一个交代。
何况他们即将成婚,婚帖上写婚期便就在明日。
脑中闪过这些,林淮安步子越迈越大,跑出街巷后,街上行人匆匆,吆喝声混着叫卖声,乱乱糟糟一团。
左看右看全都是人,堵住他要过去的路,林淮安再顾不上礼数与涵养,挤入人群,强势扒开他们的双臂,从他们身子间的窄缝中闯过。
一时间怨声载道,被他用力拨开的人揉着手臂看着他的背影骂骂咧咧。
这动静一时间引来不少人的目光,有的人不愿轻易放过林淮安,径直拦在他身前,仰高下巴恶狠狠地要他给人道歉。
林淮安心急如焚,根本不欲在这里纠缠,“抱歉,请你让开。”
声音冷得好似经久不化的冰山,冷冽寒心。
这样冷硬的态度落在对面那人耳中便等同于在阴阳怪气,顿时激得他皱起眉,啧啧间全是感受得到的不满。
他大手推搡上林淮安的肩膀,力道不收,如有万钧,直将人推得一个趔趄。
“小子你惹错人了!赶紧给爷们几个好好道歉,不然的话今天就给你这小脸添上些颜色!”
林淮安勉强站定,但退后间还是不免弄到了伤腿,一瞬间痛楚经由长年微消的伤口上涌,仿佛有针在血脉中游离,一寸寸扎进又刺出,钩离血肉。
痛意噬骨,额上汗水堆积,林淮安根本分不出神去应付眼前人,甚至连句话都无法说出,呼吸转急,将苦楚压缩从口中喘出。
“好啊,看来你是不肯道歉了!”对方见他这样心火更烈,扭动着手腕,又歪歪头,骨骼转动间发出咔咔响声,“爷今天就要教训教训你!”
说着,他抡起了拳头,足有沙包大小,落在人身上就算不见血,也得淤青。
周遭看戏的人连连惊叹,有人怕见血遮住眼,可惜道:“样貌长得如此好,怎的连个错都不肯认,这下子可好了,免不了一顿打。”
“我看他好像是有些不舒服,额上出了那么多汗呢,好似是脚有问题。”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嘲讽道:“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是个跛子?就算是个跛子也不能仗着自己身残而对别人无礼吧。”
嘈嘈杂杂的谈论声中,那人的拳头已破开空气,“呼”一声带着雷霆万钧不可阻挡之势。
林淮安捂着右腿,闻声抬首见拳头逐渐放大在眼前,带来的劲风吹开额上贴着的湿发,长睫不堪风重微微颤抖。
这样近的距离,林淮安根本避无可避,只得认命般闭上眼承受那想象得到的疼痛。
围观众人皆是长嘶一口气,紧张又害怕地往他那里看。
拳肉相接,闷闷声响,但该有的疼痛并非出现,只听众人又是一阵骚动。
在这样扰人的喧哗中,有人轻轻一笑,那笑声听之就像冬日里挂在檐下的冰棱,经暖阳一照,滴落下一滴融水,凉意深但暖意浅。
“当街打人知道是什么罪吗?”
林淮安眼睫轻颤,缓缓睁开,转眼见身前站着一人,劲服裹身,脊背挺拔。
他手掌牢牢握紧那沙包似的拳头,裹得严实,叫它连动都不能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