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走远,也没回宋府,坐在离药堂不远处的一个茶摊中喝茶,但心思却根本不在茶水上面,时不时分去眼神关注那斜对面的药堂。
须臾不到,高大男子从药堂中走出,粗大的指节上提有个药包。
他似乎很谨慎,出药堂之前,还将布巾往上提了提,遮到只露出个眼睛,这才开始往外走。
街上热闹,人来人往的,没什么人关心男子这怪异的着装,都做着自己的事情。
林淮安注视他的背影走入人群,高大的身影在其中颇为显眼,林淮安目色微凝,站起身就跟了上去。
他跟在人后面,遥遥落着段距离,不叫人能够发现。
一路七扭八拐,林淮安跟随男子很快脱离拥挤的人群到了处偏僻又稍显破败的巷子中。
这地方不同于之前的繁华富庶,肉眼可见贫穷,林淮安终日待在宋府内,看惯了曲水流觞,高台楼阁。
乍一看到这些破破烂烂的屋子还有些不适应,到底是浸淫在富贵乡中许久,即便强行说服自己不会被同化,可难免的还是在无形中受到了影响。
而入了这巷子,林淮安再跟起来就比较困难了。
巷子里人烟稀少,但凡靠近一些便容易让人发现,再加上那男子警觉万分,自打走进这里,便一步三回头,像是在提防着什么。
见他这样作态,林淮安愈发笃定此人必是做了亏心的事,所以才要如此防备。
他恨得全身发抖,恨不能立刻将眼前人碎尸万段,但他还存有些理智,一定要确认这人真的跟他爹的死有关。
男子在间窄小的门前停下,左右房舍挤着这道门,它像是在夹缝中勉强容有一线位置。
这地方的住人之所都是如此,拥挤又逼仄,就连呼吸都无比困难。
男子站在门前警惕地左顾右盼,林淮安敏锐躲闪,藏身于堆堆杂物之后,没让他发现。
过后微微探出些脑袋,观察着那边的动静。
大约是见无人,他屈指在门上轻叩,叩击声规律,应是有一定的顺序来用以分辨是谁。
果不其然,叩门声刚停,门扉便从内打开,里面同样是个用布巾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一双眼睛深邃且幽深,跟那人一般无二,也是个九疆人。
林淮安无意识揪住身旁杂物,额上暴起青筋,分明还未有确凿的证据,可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些人害了他爹。
两名九疆人没有对话,开门后让人进入,掩好门扉后再没了声响。
林淮安深呼出一口气,手中的竹枝已叫他在无知无觉中抓断。
他看一眼那掩实的木门,果断朝前迈步,可身子忽然不稳,林淮安撑住旁边的土墙,重重喘息来缓解那强烈上涌的气血。
他连连呼气,转过几轮,方站稳身子。
走到屋前时,一切还是很安静,林淮安在木门前静待几息,便听低低的话声响起。
用的不是官话,大抵是九疆那边的话,林淮安完全听不懂,且声音被压得很低。
只偶尔说到急处,才泻出几句口音极重的官话。
“他们到底什么时候给钱?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要死在这里了!”
“你跟我急也没用,他们拖着不给钱,我有什么办法。果然这些人就是群畜生,当初给他们做事的时候说的多好听,事做完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再往下去又是叽里咕噜的另外一种话了。
林淮安听了一会没再得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于是悄悄离开了此处。
走在道上,两边人影憧憧,脑中那一番对话却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