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催着人往外走的梨花听到她的呼喊,后背一凉,缓缓转过脸看向一脸不解的柳叶,勉强笑着,“我出去倒泔水,今日客人多,泔水桶很快就满了。”
柳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目光在她那身粗布衣服上稍作停留,眉眼间起了些同情。
昔日好友在做这般腌€€的事,她总是忍不住要多宽言几句,也忘了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别累着自己,我那还有块香胰子,回来你去我那儿拿。”
宋喻舟站在她身后,也往那处瞧,繁茂的树叶遮挡住那些人,只能看到几个挺大的木桶罗列在板车上。
其中一个他看得很清楚,沿着桶壁弯弯曲曲地滑过一条红色的印记,就跟那玉壶上的一致。
他盯着那处出神,突然被人唤过,“三郎走吧。”
他看向柳叶,对上她的笑脸,随后鬼使神差地又往刚才那里的板车看去,但轧地声起,车轮转动,木桶渐行渐远,被叶子团团遮住,消失在视线中。
柳叶见他侧首看向一边,又唤,“三郎?”
宋喻舟茫茫然回神,接着点头跟她一同走了。
梨花跟在板车的周围,走了好一会,回头瞧去,已再看不见那二人的身影,她这才不屑地低骂道:“贱人,不就是有块胰子吗?竟敢这般羞辱我,看我重新得到三郎后不给她好看的。”
“行了,这人到底要往哪儿送?”赶车的人瞥她一眼,脸上堆满横肉,眼睛已被挤成了条缝,看不清里面的种种东西。
梨花:“先出府,到地方你们就知道了,总归不会让他好受就对了。”
她勾动一边的唇角,毒恨在脸上展露无遗。
“那就成,爷就等你这话呢,这小子就得受点罪才行,上回打我那一拳,我这半边脸都还肿着,我非要这小子生不如死才能解气。”
周围的几人皆看向他那张肥到像是要肿胀起来的脸,不约而同的没有言语,梨花更甚,泄出些嗤笑,眼里是没有好好掩饰住的嘲讽。
这人便是上次欺负过林淮安的胖脸人,那时他还不解气,正好梨花也没有得逞,便主动找上门来求合作,要将二人共同看不惯的人给收拾了。
胖脸人见没人附和,心里有些不舒服,又瞧见梨花未能收起的唇角,当下火气升腾,却隐忍不发。
几人借着送泔水的名号,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府,几番周转,在月色初上树梢的时候方停了下来。
胖脸人抬头一瞧那上面的名字,低低念了出来,“南风馆。”
随即小眼眯缝着看向正恶笑着的梨花,“这什么地儿?”
梨花抱手哼笑,“自然是能让他生不如死的地方,他不是喜欢勾引人吗?那就让他好好的发挥作用。”
见几人还是没能明白,她直白道:“这地方是个妓院,里面伺候的人不仅有女子还有男子。”
几人倒吸一口气,面面相视,表情惊讶。
梨花搭住一旁的木桶,低头凑近它,声音无限拉长,“临安城喜好亵玩男子的人不计其数,玩法更是花样百出,听闻光顾这家南风馆的恩客最喜将人折磨到将死,再来满足欲望。”
“希望你进去后还能好好利用你那张脸,不要太快被玩死,不然可就太让我失望了。”
说完话,她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加大,响在深夜略显空荡的街巷中。
宋府,宴席渐近尾声,宋喻舟看着天上高高挂起的月亮,有些坐不住了。
他将柳叶夹过来的糕点全部捣碎,“三郎要走,三郎不想在这里,要见淮安。”
他声音嗡嗡的,柳叶站在他旁边,听得一清二楚,温言劝道:“三郎再忍一会,马上,马上就结束了。”
“不要。”宋喻舟使力一甩瓷勺,发出不小的清脆响声。
宋玉辞和宋念卿都不由看了过去,尤其宋念卿,见自家弟弟如此,径直起身走到他身旁道:“三郎怎么发脾气了?”
宋喻舟抓住他的袖角,“大哥,三郎想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