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转过许久的工夫,屋内依旧没有回应。
柳叶忧上心头,手掌抵在门上,犹豫再三后用力推开了门,清晰的门响声在屋中响起。
她紧着脚步往浴池那里走,挥开眼前那些个越聚越多的雾气,在行走间被湿气缠绕,衣衫渐潮。
“三郎?”
她不停唤着,扭动脑袋左右环顾,瞧见了外间散落的衣裳,一眼认出是宋喻舟脱下的。
可以确定他已经入了浴池,接着又收回视线,继续向里走。
将将到凝有水汽的纱帘前,她抬手撩动,与此同时被遮在后面的景象慢慢呈现。
水波荡动,隐有波浪的池水,轻轻拍打在池壁周围。
未着寸缕的人正站在池中,半身都浸在水下,盖住那羞人的位置,同样也掩住了无限的春光。
水流没到腰线的地方,能看到曲线有致,微微凹陷的腰窝,以及宽阔的肩膀。
瞧不见正脸,但他端端的站在池中,不像是有什么问题的样子,而且看起来莫名比先前还要精神些。
柳叶心存疑虑,这时背对她立着的人突然开了口。
“不许进来。”
语气倒还是那个童稚的语气,但话音暗哑,像是嗓子极度干涸缺水,烧得冒了烟。
这与他平时的嗓音完全不同,宛若变了个人一般,充满危险又很是吸引人。
彼时帘子已被柳叶撩起个角来,恰能看到宋喻舟大致的一个全貌。
他骤然说话,吓得柳叶全身一抖,就好似偷看却反被人抓包了一般。
须臾间脑袋断线,身体更是一瞬僵住,只会愣愣地盯着宋喻舟的背影。
除此之外什么反应都没了,仿若个无知无觉的偶人。
升腾起的雾气化作水滴,幽幽几滴落入池水中,发出清脆的嘀嗒声响。
袒露着光滑背脊的人似乎感觉到柳叶还没走,突然偏过了头,回眸看向那仍呆愣愣站着的女子。
轮廓分明的侧脸滑过水滴,恋恋不舍地贴住下颌,湿发附在脸上,剩余的长发挂在耳后、肩上勾勾缠缠。
一缕一缕,在不断扩散的乳雾中变得更加缠绵。
他神色淡漠,偏整张脸都被蒸腾着泛起不同程度的霞光,尤其眼尾,如同大哭过一般,缓缓落下的水珠就仿似从眼眶中溢出的眼泪。
唇瓣启开,蒙上水汽的眼珠随之移动,映出柳叶目瞪口呆的样子,“还不走?”
嗓音比方才更加低沉了些,这话自他口中说出来没有任何情绪,但逐人的意味很强。
柳叶甚至从他这句话中品出了些许敌意,而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她就赶紧强压下去。
三郎怎么会对自己有敌意,这实在太奇怪了。
“对不起,三郎,我怕你出事,所以才闯了进来,我现在就出去。”
柳叶抱歉地低下头,刚要放下帘子,突然就听到了些不同寻常的声音。
水花溅起,闷闷的哼声从唇齿间溢出递到柳叶的耳中。
她停顿动作,疑惑地望向那个只能看清张侧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