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这,这条件多好啊。”张娘子急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她将小册子移至林淮安的眼前,手指点动,“她对你极中意,之前遥遥见过你一面,还说若是你娶她的话,她可以将牛车送给林老爹。”
不得不说林淮安确实有能够让人见上一面就心动的本事,因他生了副极好的相貌,一双含情的桃花眼,随便眨个眼都好似在眉目传情一般。
单看容貌不像是该在小山村中劈柴的农夫,倒更像是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家公子。
他腿还未跛的时候,前来为他说媒的人更多。
那时他还在学堂读书,课业做得好,深得夫子的喜欢,直言他有考中状元的潜质,还把家中的藏书送了几册给林淮安。
可惜他将要参加童试的时候,被那该死的长虫所咬,误了考试的时辰。
不仅如此林老爹为救下他这根独苗,花光了家中所有的积蓄,包括存着给他上学堂的银钱。
没了钱,林淮安的腿还跛了,从此一蹶不振,慢慢的也就不去想那考状元的事情了。
在家中劈劈柴,再拉去集市上卖,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农夫。
“不喜欢。”他打断张娘子的话,重复那三个字。
之后径直起了身,跛着脚走到那木桩前,又开始劈柴火了。
啪嚓啪嚓的声音伴着虫鸣吵得人心烦,火气更是唰的一下就涌了起来。
张娘子猛拍桌子,碗中的水受到波及晃动起来,她气呼呼地收回那叠册子,“回回都是不喜欢,你不喜欢人家,人家姑娘也看不上你啊,要不是长得好点,哪有人会想嫁给你啊!”
她嘴上没了分寸,想到什么说什么,对上林老爹难看的脸色,才稍稍止住,“行了,今儿我就先走了。”
林老爹忙从怀中摸出两枚铜钱塞到她手中,赔着笑说:“张娘子莫气,你再给我儿相看相看。”
一番好说歹说,又道了几句“孩子不懂事”才将人送了出去。
待他回来,林淮安正把劈好的柴火捆绑在一起,便于拿到集市上卖。
“你说说你,都二十了,再不娶妻是不是要气死你爹我,还有你娘在九泉之下怎么瞑目?定要怪罪我没把孩子教好。”
林淮安置若罔闻,林老爹接着絮叨,“旁边的李二狗,孩子都抱了俩了,再有陈阿三,那会跟你一同在学堂读书的那个,如今人家孩子都五岁了。”
“你再看看你,就这么一个人,没个婆娘,更别提孩子了。给你相看了那么些个人,你都不愿意,你让你爹我如何能安心啊。”
被人数落了许久,林淮安手下的动作仍然不停,捆好一摞,又去整合另外的一摞,接着拿过麻绳就要去捆,却被林老爹一把夺过去。
“你今儿必须跟我说清楚你到底怎么想的,这事不能再拖了。”
林淮安眉宇间皱起沟壑,他根本不想娶妻,再说得直白些,就是他压根不想跟人有所接触。
但一看林老爹的架势,他就知道只要不断了林老爹的念想,这事他就会一直张罗。
于是林淮安扭过头,迎着刺眼的艳阳,仰看向身旁等着要说法的人,微眯起眼,神色淡淡道:“我喜欢男子。”
满山的虫鸣刹那间停滞,唯这一句话变得愈加清晰。
这话说完的当场,林老爹翻过白眼,差点昏死过去,被林淮安起身扶稳之后,随手摸过旁边的木柴,用力打在他的背上。
一下又一下,恨不得要打死这个儿子。
“我让你喜欢男子!好好一个人喜欢男子,你是要气死我啊!”
林淮安站着不动,任由他打,生生地受着落在背上的疼痛,连吭个声都不肯。
痛得狠了,他也只是死死咬紧下唇,将指尖掐进手掌中,借此转移痛楚,却始终不开口求饶。
他说了谎,他才不喜欢男子,无非是为了不娶妻,只要挨过这一顿打,以后就能免去那扰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