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王挽扬此封信意在求王岑助力,她不愿再做棋子受制于人,而是丢下一切逃离。然而王岑亦不希望王氏一族力量受损,却又对王挽扬处境极为心焦担忧。
要知道世家的壮大与朝堂天子之间的势力并非区区联姻就能相互对峙,王岑开始怀疑起父亲所做是否是正确无误的。
王岑从小便勤勉努力,冠以嗣子之命而教养,因事事皆由王洛山掌控,他思虑素来甚少,倒像是个不怎么谙世事的少年郎。前些年祖母离世,处事学业官场几番受挫,王家败落之后,他才迅速成长起来,渐渐变得能独当一面。
人谦和有礼,并不张扬,而表面的乖巧顺从谦卑平稳之下,王岑开始渐渐动摇,并不太认同王洛山的谋略。但无论是王洛山还是王挽扬,他们所愿的行动,皆是冒险。
王岑亦是想,不如做个平凡人。可他这粒尘土却不得不被推到浪前。
融雪的几日特为寒冷,侯止舟如常地来王挽扬这里例行诊治。
“雨雪天总是这样,服了你的药,敷了你的膏也不见好,”王挽扬道,“我都习惯了,不必再过来。”
“药有疗程,娘娘吃一顿忘一顿,也不按时涂药,自然不会好。”侯止舟又拿出了几盒黑玉断续膏交给医女,再由医女转达给殿中的宫人,讲清如何用药。
王挽扬依旧被他爽直地低斥,想着自宫变后,自己确实对服药什么的再也提不上心来。一方面以为自己混战之中还能勉强苟活,腿不过是陈年旧伤,于她平日做事并无阻碍,总之比在大齐的时候好上许多,因而也就无所谓吃不吃药了;另一方面,则是单纯觉得麻烦,虽有宫人帮她暖药,她让人放在一边就忘了吃了。
却不了到侯止舟竟是诚恳地说了一句:“在下医术拙劣。”
愣怔了片刻,王挽扬意识到,侯止舟是在为灵瑾的事自责。
“三个月了,过去的事就不要再耿耿于怀。”
侯止舟叹息一口:“眼睁睁见人没了呼气,身为医者却束手无策。觉自己无能为力是种过错,仅仅会以药医病,却不能以药医人。”
“我亦是愧疚,百花谷的药王是我带来,而灵瑾已经没了。若我马再快上那么一些,指不定他还能活。”王挽扬情绪来去快得很,因灵瑾同她并非熟稔,没了便没了,一开始有过责怪自己,尔后这等内疚却无影无踪。
不知刘暇是否同她一般无心无忧,灵瑾伴他多年,私交胜于故友,情同手足。刘暇处变不惊,并未流露出半点感伤与忧愁,王挽扬一念到此,心便凉了半截。
而正好刘暇早早地下了朝,来到了殿内,侯止舟还在里头写方子。王挽扬心里轻笑自己想什么来什么,真是凑巧。
刘暇直接走过去坐在了王挽扬身侧,笑着对侯止舟道:“侯医丞倒是瞧瞧她有喜了没?”
“让韩太医瞧去。”侯止舟连皇上也依旧照旧不误地膈应。
“这几日你睡不好,会是这个原因么?”刘暇侧着身问王挽扬。
王挽扬吸了半口气,明知生子无望,刘暇期望越大,她心中负罪感便是越重,现下却不敢当面揭穿,于是摇头道:“我觉着不是。”
侯止舟笑着起身告辞,说改日让韩毓来一趟,他并不负责问诊。待他走之后,王挽扬松了一口气,生怕侯止舟瞧出些什么,便问刘暇道:“太医署分科这么细么?人皆是不瞧其他病症?韩毓在我面前亦是瞧不起正骨科。”
“韩毓从前是军医,自然也懂正骨与伤寒,大概是厌烦了才转到大方脉,只看妇人科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