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先生瞧着自己双指上的那道口子:“王爷的怜悯之心不如用在别的地方。纵然是可怜人,但她一来南岭,就不会省心。”
“平白受了牵连,与她来不来南岭无关,争不争也是你们的事。”刘卉又叹了一句,甩了鱼竿,坐定开始垂钓,“罢罢,那小子如不死在本王前头,也就由得他胡来了。”许先生当年觉此女是一枚极好的棋子,然如今因刘暇掺和了私人的情谊却变得越发棘手。男欢女爱之事他本不用插手,但眼下刘暇却是将计就计,将她推了出去。梁王与江淮那边都会把之当成矢的。
此时的局盘早已四平八稳,而王挽扬一出现就破了原先布下的阵脚,因而不如趁早将这枚棋子销毁了好,省的引出其他不可控的事端。哪知,那一箭射偏了,瓦图又为此枉送了性命。刘暇算是稍稍占了上风。
念及此,许如庄笑了笑,目光投向池塘里的浮标:“既然这样,王爷注意身体。”
“你倒是帮他帮得紧。”刘卉有些心烦,竿下的饵料已经脱钩了。
许如庄默然道:“不是帮他,是帮王爷你。”
默了许久,刘卉忽的说:“你现在也管他不住了。”
“不然就放手罢,都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许先生旁敲侧击,不露声色地问。
刘卉丢了鱼竿:“看来本王是不该让你这个未婚配的老头去管教娶了妻的臭小子。”
两人哈哈而笑,即便又重新拾起了渔具,然而即便呆坐一个时辰,半条鱼也不会上钩。
得了五州图者,寻了皇脉宝藏,方可坐拥江山,高枕无忧。倘若落入他人手中,山川撼动,政局不保。身在棋局中的人皆知,此图是势均力敌之时,一分高下的关键。
原本大伙儿都以为刘暇与刘卉从来不和。
谁能料到这位昭王殿下竟是对新皇有所关切,本以为他仅仅想着衣食无忧,便将这个唯一的儿子抛在脑后了。
幼时刘暇生母就因难产而殁,而为人父者深陷他国花丛,自顾不暇,觉有没有皇嗣于自己来说皆无用处。而姬妾却以为他不喜孩童,暗地欺辱小世子,仗势欺人,将四五岁的刘暇推入了冬日的湖泊里,险些丧了性命。
然刘卉身周的美人姬妾却不能随意动,他的一举一动皆受制于人,因而无法处置用心歹毒之人。刘卉心有歉疚,于是就有迁就。
可是,做了错事是无法弥补的。
刘暇与刘卉疏离,存
心违逆他的意思,句句带刺,字字顶嘴。纵是被恼得一身愠怒,刘卉也不过分说教他儿子分毫。直到他听到风声,有人言说他们能回南岭的那天。
眼看刘暇心底的气焰愈燃愈旺,刘卉忍不住泼下一盆冷水,不予肯定。
不能叫人清醒,却叫自己狼狈。
纵有许先生从旁辅了两年的课业、权术与谋略,亲人散,家人亡,刘卉还是想让身边人远离纷争。
可身为王孙贵胄,又如何能远离朝堂呢。
京都,本就是一座围城,看似光鲜亮丽,寸土寸金,却是不折不扣的,禁锢着嘶吼的吃人困兽的牢笼。
一旦进入,便再难逃离。
正如要以死谢罪方能重生度日的赵潜,又如散尽家财割断牵绊的霍兮,还如背井离乡只为保得氏族不受制裁的王挽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