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潭推脱:“只见过几面而已,也都是在工部恰巧遇到……”
“这世上可没有恰巧。”王挽扬打断。
陆潭不知如何一想,绕过了虚与委蛇的兜圈子,明明白白地与王挽扬道:“若下旨配婚,又能如何,将军你不愿罢?”
一改模棱两可的态度,也不再重申自己处于弱势而怕被人厌弃,王挽扬道:“上头的任意一言一行,都是有用意的。”
而他豁然明了,说:“我陆潭也绝非市侩之辈,又怎会不知知遇之恩呢。”虽这么说,但凭他一己之力又如何违背天子之愿呢,家大业大的各派门阀尚且不能够啊。
“阿潭啊,凡事多为自己想想。”
舐犊之情决不可曲解,陆潭也不会如此糊涂吧。
但王挽扬亦是不能正确判别陆潭方才的话是在蒙骗她,还是真心坦坦荡荡。
生于混沌,耳濡目染的本就真真假假。就像是前天夜里床头上的那一封书信,白纸黑字,丝毫不避讳地大胆妄言说想她。
好似在叫嚣:你走归走,我想还是要想的,最好你也在想我啊。
他傻,她竟是也感到了半丝甜意,也傻。
分明当时笃定了心意断绝来往联系,然而离了远了却又觉几分思念。理智透彻的她究竟去了哪儿呢?刘暇此人到底有什么好呢?早就分不清悔恨与甜涩了,无可奈何。全怪罪于暖意阵阵的春风头上。
为什么相隔千万里,刘暇却好似一直在身侧呢,到处皆是他的痕迹。这屋里是谁进来过,又是谁将此放在了枕边,王挽扬也不去深思了。
收好了这张笺,抱着大黑,一搭一搭得顺着他的毛,竟是在躺椅上睡着了。
得知祖母茶米不进,大约抗过了七日,她便忽地殁了。
王家的长辈拄着拐杖,斥责王洛山用了太多的人参延长了她受难的时日。
小郭子急忙敲开兵部处所的木门,王挽扬来不及换身衣物,终于在祖母临终前赶到了府里,见了她最后一面。
尔后哭声猛地哭天抢地,如鬼似嚎,如浪击石。
从来没有见过这些人流泪,也不曾流露过情感的宣泄,如今也在她面前落下了泪
水。譬如她爹,还以为他不会哭呢。
灵堂黑漆漆,大大的一个“奠”字极为显眼,一点油灯放在祖母脚后燃动,风太大怕是被吹熄了。
府门前换上白灯笼与白长缎,来的人陆陆续续,哭声断断续续,风声如泣如诉,整个灵堂都回荡着佛号,如海浪如潮涌。
王挽扬的胃非常不舒服,酸涩得仿佛在不断搅动。
攥着披上的白色孝衣,额头渗出了汗,跪得膝盖生疼。往身侧瞥一眼,王岑面色凝重灰暗,他的眼泪滴落在手指关节上,滑落,在地上绽出花来。眼睛也是极为红肿啊,像个陌生的青年郎君,她也不大认得这样的王岑了。
眼睛有些浑浊了,望着香鼎上燃着的一把檀香,火星忽明忽暗,闭上眼便是红澄澄的小乱点,脑海中都是不断重复的佛号声几许回荡,阿弥陀佛。
女眷都被拉到一边,客人来了便要放声痛哭。王挽扬口中干涩,眼里是一滴泪都挤不出。又被不知从哪儿伸来的一只手使劲捏了大腿,她吃痛差点叫出声,猛地捏住了那只手,忿恨地往后瞪了一眼,发觉是胥州来的长辈。
被小辈如此放肆无理地瞪眼,这位姑母忍了一时的破口大骂,却与身侧其他的女眷说起了王挽扬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