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也苦肉计么?”王挽扬忽觉眼底酸涩,那人却自然地环过他的腰,与她的酸楚不相称,王挽扬也不再避讳这若有似无的摩挲。
“怎么会。”刘暇即便被戳穿,也矢口否认。心下却是暗恼水底下也没见她个分明,都是浊色的药汁,有些可惜,早知趁乱多蹭几下,还不如一开始就挣扎呢。
垂了眼,王挽扬试图说着务必要回大齐的原由:“我爹爹写了好几封信来,让我回去。”
刘暇一想哪有好几封,在南岭五个月不到的时间,不就是才两封书信么。
才两封啊,千字都不到,就这么汲汲想要逃离。
分明他能给予她在大齐更多的温暖啊。
“何况我伤养好了,再不回去是要被人说的。”王挽扬沉声而言。
“他们又不晓得你恢复得如何。”刘暇气恼难掩,听着雨声,说着孩童般的玩笑话。
若是如此,真不想让她的腿脚养好啊。唔,怪侯止舟。
“但也比在这儿千夫指要好。”王挽扬愁肠难解,道一句心中的不安。
刘暇则是句句实话,拂去她一贯掩饰的脸面,唯恐再多说一句她就要炸:“谁知道你曾经破了岭军呢,去掉‘挽南将军’这个头衔,看南岭百姓怎知你的名字。”
王挽扬却是不愿承认自己荼毒入髓,而刘暇如此直白,半分面子也不给她留,让她想要逃离这个咄咄相逼的场景。
可他说的没
错,确实如此。
她不过就是仗着年幼打了两三年的仗,一场胜利,一场凯旋,并不可说就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了。
残了腿便再无上沙场,莫要以为一次的胜战便是次次的胜战了。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一味地被夸大,被虚张,以至于她以为自己有多逞强。如她一般的将士千千万,非蒙恬卫青之辈不能被牢记,要不是……要不是她所鄙弃的女子身份,要不是她低头屈膝的王氏门阀,又怎能被世人所知。
这头衔,这名号,这千百的刁难与忿恨,到如今,都是她自己一人幻想出来的。
哪有被臭鸡蛋掷了满脸呢?她又在自我膨胀,又在自我贬低什么呢?
满腹的不甘与悔恨,都是空,如梦幻影。
面容半隐,咬着唇,“起初的确是我自私、贪图,也并没有想明白,于是不愿同你走;而现在是无路可退,不与你同甘共苦。”王挽扬长久以来砌成的长城被推倒了,可城墙之后却是藏掖着的光秃秃的不毛之地。她叹了长长一口气,认真得慎人:“不是我出手相救就能救起你,我留下无用。但你要知道我欢喜你,这一点不假。”
心头重重被敲击,直逼灵窍,刘暇第一次听到这句话,而却昏了头地问:“你这句当真?”
言语单薄不可轻信,而即便是真挚的允诺到最后还是会如鲠在喉。
那还有假?
惆怅难抑,闻言生怒,王挽扬不得不反过来质问:“薄情寡义的是谁呢?愿者上钩,虚情假意口口声声,不顾我的安危。”将怨怼一泻千里,针针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