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王莫不是要将我关一辈子罢?”刘慕又问,明目张胆地拿早就故去的人当幌子,“母妃的忌日就要到了,女儿现下也无法出去,还劳烦父王在陵中点两只蜡烛,烧点香火。”
梁王即便倍感不悦,但念在已故的刘慕母妃情面上,想着长久地让她留守于大狱中,亦不是个事儿。何况刘慕所说的话,并没有错。
血浓于水,他们方是一家人。
王挽扬出门的时候还未落雪,俞枳将她载到太医署门口的时候,她才发觉雪有些大了。
在这一个月的日子里,王挽扬恢复得尤为不错,大抵能同方来南岭时一般行走,只是太医令们不建议她有过多的活动。
骨头伤了是极其需要静养,王挽扬却怕长时间不走便生疏了,固执得很,出行也不愿再多用推椅。
因梁王告休,侯止舟也从编纂医经中略略抽了身,今日王挽扬前来,便再与她会诊。
小木槌依旧毫不留情地在膝盖与腰胯之上敲击,见王挽扬稍稍吃痛的神色,便放心了下来。
“如今胫骨周围的经络,感知痛觉要敏锐多了。”侯止舟又让她伸出了手,把了会儿脉,重新开了一张方子,让人去抓药。
“多谢侯医丞,按此,我什
么时候能彻底恢复呢?”王挽扬并没有什么底气,却是暗暗期许。
“等这个年过完了,开春再回齐国是最好的。”
王挽扬却觉这样等下去,日子是不是太久了。
侯止舟并没觉察到王挽扬的心思,又对她说:“王大人不要责怪前段时间负责你的那位医丞,他是好意,绝无坏心。推椅不过是康健的器具,并不是万不得已才能用。”
王挽扬闻此若有所思,迟迟低声开口:“到底是谁的好意?”
“王大人您不是心知肚明么?”侯止舟笑。
那日韩毓同王挽扬说,她无法再来探望,是受制于人。但今日听侯止舟的说辞,好似整个太医署皆听命于刘暇。
就连刘慕送来供她消遣的俞枳,亦是刘暇的人。
倘若真是如此,这个偌大的皇宫里头,能听令于他的,又暗藏了多少人呢?其实一开始,刘暇便什么都知道,力有千斤,却装作无法碾死一只蝼蚁的模样。
心里到底还是对他的怨尤颇多。
正当王挽扬发愣之际,侯止舟起身,轻言道:“他来了。”
这份好意的主人,他来了。
刘暇如今不必顾忌梁王与刘慕的牵制,在宫里行动也方便上了许多。
见他发上有雪花,靴边沾湿,一脸怨怼的王挽扬也觉得诧异,压了声音道:“哪儿沾上的雪?你是自己走过来的?”
刘暇瞧了一眼捧着烫金炉子的王挽扬,却是不在意她对他的愤懑,推了窗,一望长阶满是白雪,好声好语地对她说:“外头都积起来了。”
“啊殿内倒是暖和得很。”王挽扬不太想站起来,就稍稍伸了伸脖子,说,“还以为南岭今年不会下雪呢。”
刘暇愣了片刻,侧头轻笑:“你从前是看见过南岭雪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