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不知飘向何处的去的王挽扬被刘暇放在了高高的案几上,她抬眼便可瞧见他青涩的下颚,不知为何起冒出了一两点胡渣。
三年没有这般细细地观察,如何的亲昵总归陌生而又熟识。
长大了啊。
她不由得感叹,好似她比他要年长一般,分明两人年岁相当。
“不再吃那发热了的寒食散了?”王挽扬餍足地笑,冰凉的指尖轻轻触碰那有了几分糙意的好看下巴,“怎么不剃须?”
淡淡的药香在暗夜的屋室中弥漫,浅浅的稀薄空气飘散了浑浊的目光。
一字一言都格外炙烫。
“哪还须用药助兴,只是……”刘暇观其眼色,欲言又止,低头亲吻上她光洁的指甲。
指尖酥麻,心下亦是□□。
一辈子能有几个留了白的三年呢?
本以为自己寡淡,不见面便不会再去想念,但因三年里复受了嘲讽与冷然,倒是有些顾盼起曾经的那几分暖。大概自己也是病的糊涂了罢。
“为帝王,锦衣玉食,过着多少人钦羡的日子,”王挽扬收回了心绪,却替他接了下去,“不比那从前,哪有人不关切不晓冷暖,陛下莫要再说这样的话来引我。”
刘暇闻言呶了呶嘴,笑了笑,眼睫擦过王挽扬的手掌。
她见他如此,继续道:“在外人眼里,他人不知你的处境,以为荒诞不经。你当我就知道你到底是如何的人了吗?素来就捉摸不透啊……”
“你便说,你是如何想的?”刘暇停了动作,看向她。
“被束了手脚的鸟儿,想挣脱捆住它的绳索,在鸣啼之前,却不能让人接觉察。当务之急,便是求一个顺理成章。”
何为顺理成章?
生于大齐,他又识了多少帝王之术?到底适不适合做这国君?南岭在刘暇的股掌下又会如何?
刘暇像是戏谑而笑,“做帝王,非为贤明,而是要一个名义,”黢黑的眼底却是意料之外的认真,“谁都可当。”
一瞬间的惊愕,脑子一下炸了空白,王挽扬拉住了刘暇的腕袖,几不可信地问他:“
你要不要飞到这笼外去呢?大概原是都不曾想过罢?”
他与王挽扬一样,贪图这冰冷的权势,那般收敛不让人明察,却又带着几许执着的痴狂,哪愿松手呢。
原来只道他是随意当当,倦了便掷了,可谁猜得到他竟是按压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念头。
截然的陌生,面前此人还是三年前的他么。
心性与体温都与从前完全不一样了。
只见刘暇的话语轻轻淡淡,却似冰锥一般掉落在她的心上,冷得发麻:“倘若打开了这个笼子,也不必非要往外衔草筑窝,何苦劳神费力。”他侧头一笑,“况且,你又为何将它视作鸟笼呢?”
笼子亦可作为栖息之处,与巢窝又有什么区别。
既得了这个名义,若换做是王挽扬,便不再妄求什么,可他是刘暇,又怎会甘愿任人摆布呢。
“坐得结不结实,你要想想这皇位原本又是谁的。”王挽扬蹙着眉,不愿他如履薄冰,可他亦是不屑安稳得明哲保身。
“是谁的呢?”刘暇故作反问,见王挽扬咬唇,便柔声安抚,却又半字都不可违背一般,“没有谁生来就会当帝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