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筹备了三年的登基大典,光是灯轮这番景致,就极少有人见过如此的壮阔。
夜里还是清冷,王挽扬正欲关上门窗,屋门外便响起了叩门声。
门外的人影勾勒在窓纸上,熟悉的身形不由得让她忽地慌了起来。那日她讲得风平浪静,好似冷面冷心,如今却是骤然生怯。
轻敲三下,那人欲自己推门,王挽扬咽下一口口水,一把将房门打开。
刘暇未曾束发,墨黑如夜的发丝顺垂至前胸,衽口依旧是那么潦草得敞开,衣襟的结都没抽紧,倘若再深一眼仿佛便能望到他如玉的胸膛,眸子里的漆黑却映出万千的灯火。好像哪儿也没变,却哪儿都变了个透彻。
“你来做什么?”王挽扬眼儿望着他,却不知怎么言说。
三年未见,一张口却是这么一句话。刘暇挂在嘴角的笑意悄然失了温度,脚踩了进来,而如踏冰渣,秋夜里地上都好像结了霜。
刘暇堪堪一笑,几乎是以气声:“寻你。”
两个字。一如当年般懒散不经意。刘暇替微怔的王挽扬阖上了房门,后腰抵在门栓上,静静地站了会,细细地打量,仿佛要将她的改变全刻画在眼底。
“明日便是大典,怎的还四处逗留。”王挽扬轻轻地责怪。
刘暇不回答,而是顾自坐到了榻上:“闻说你起初不愿来南岭,是不愿来见我?”
“陛下多思了。”王挽扬依旧站在哪儿,回过身来说,“舟车不便方是最为紧要的理由,臣又有什么不好见陛下的呢?”
刘暇有些气恼这一句的‘陛下’,可王挽扬眼底无波,即便窗外流星灯火,却辨不清她的神情。刘暇低头,伸手入宽袍,摸了摸袖中温热的囚牛首,好似根本不在意地说:“多年不见,你可有半分想念?”
“思之如狂,”王挽扬走近,俯身拾起他靴底带来的银杏叶子,探起脑袋,再稍稍一抬头,便能碰到他光洁的下巴,“陛下似是满意这样的回答?”
刘暇一把揽起了屈膝的王挽扬,将她带到榻上。双手抵按在她的脖颈与肩膀空隙的榻处,迫使她看向他,柔滑的衣料滑过她的脸颊,王挽扬似是有过一阵微妙的迷乱,额头上一凉,刘暇落下一个轻吻,取下她手里捏着的那片叶子,又丢掉在了地上:“手脏。”
她心底微微一颤,推开刘暇的桎梏,起身在铜盆里洗了洗手。
“今天是什么日子?”刘暇在身后问她。
“九月初七,是你登基大典的前夜。”王挽扬拉下挂在那儿的
干布擦拭干净手心的水渍,却如何也擦不尽手心隐隐冒上的汗。
“九月第一个上弦月,”刘暇纠正道,“乖张的《逍遥令》今日印第四册了。”
王挽扬视线延展至刘暇的眸子,他的唇畔边还横着半分笑意。她觉着不好意思说出那句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第三本你瞧过了么?”刘暇大概猜出了王挽扬心中所想。
“我好些日子不看了。”
“起初也是你说好看的。”
两句话同时出口,亦是窘迫得很。
久别重逢的这个夜里,刘暇却温柔得不像话,好言好语地抛开了所有的不愉快,让王挽扬骤然生了戚切的愧意。
与王挽扬来说的,陌生的愧意。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 本文扑街了(痛哭流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