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息何以单薄?皆叫这奸人谋害了啊。
大抵刘卉是信天道轮回,以为梁王作恶,兄弟挥刀,血脉相杀,不晓得能不能生下金贵的皇子,反讽罢了。
梁王无子,属意刘暇为新皇即位。此言一出,流传到大齐,一些知晓刘暇原先在巧玉园唱过戏的门阀士族们不由得大惊,以为南岭再无人。
巧玉园的吴班主是又惊又喜,虽然熟悉的一些宾客因这刘暇归了国,少有来访,但如今门槛依旧被踏破,这可是南岭皇帝唱过曲儿的戏园子啊。
那些宾客转了眼,却纷纷攘攘地出没于南岭的庙堂或朝市之上。
从茶馆里出来听了这南岭新皇趣闻的王挽扬暗暗自怔,脑子里堆砌了烦思扰绪,胡思乱想之际险些被门槛绊倒,幸好有人扶着。
“将军小心。”岳纨一把扶起了王挽扬。
王挽扬抬头看向她,而岳纨手劲极大,将将手臂被捏处倒有些疼了,“啊多谢。”
“没事儿吧?将军是要去哪?”岳纨观察着王挽扬眉间的轻蹙。
“没事,我外头有轿子停着,岳姑娘直管自己做事儿便好
。”王挽扬语气依旧生硬,想着扯个笑让气氛缓和一些。
“不碍事的,”岳纨答道,又见她少有悦色的面容,形体也有些消瘦,“将军如有空歇,阿纨可否来叨扰?”
实则王挽扬是不愿与人多有接触,但如今她身旁少有伴儿,成天一个人呆着也是忧虑深重。看书抄句也挥不散她心头压抑,总是不自主地想到赵潜的殁亡,也不知尸首最后如何处置了,那颗头颅有和身体一起葬了么。以及刘暇现下如何,她亦是想不出身为帝王的他是何般模样。
点了点头应了岳纨说好。
王挽扬入了轿,轿夫耸肩一抬,对岳纨道:“还是去巧玉园罢。”便出了街。口头说过的话儿,在王挽扬那里想算数便算数,不愿的就作罢。王洛山不让她去寻乐子,她为何要给自己添堵呢?
大概是两位姑娘皆是行军打过仗的,因而谈起天来并无王挽扬想象中的不适。从战事谈到家事,再聊及自身。岳姑娘的画像与身世俨然在媒人的花名册上,王挽扬也略有耳闻。念及自身,是连那本媒妁的簿子都上不了的。
“是有人介绍来与我吃吃茶,”岳纨回道,“但面上几个官学同期的,我总是怯怯。本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人也能有所长进,但我唯恐再受人欺凌。”
王挽扬见岳纨一脸的英气都皱在眉间了,笑道:“岳姑娘战无不胜,哪还有人敢来欺负你。”话毕却是依稀想起了从前在官学里头晏归对她的冷然指责。
而岳纨扯开话柄,问王挽扬:“那将军你呢?王大人不急么?我叔母天天撺掇着我去见人儿,虽说是好意,因而我不能推脱,只怪女子为何非得嫁人。”
“他自然急,但苦于脱手。你当知道,可若是报上了我的名儿,哪还有人来面我这份亲事啊。”王挽扬便觉自己腿瘸了也指不定是一件好事儿,还可以以此来推脱婚事,只不过岳纨好手好脚的,就用不上这个借口了。
因透露了一丝自己的伤口,岳纨也对她多了几分关切。王挽扬颇为满意岳纨眼底内疚的眼色。
台上已是换了几场,巧玉园里头的宾客纷至沓来,岳纨倒了两碗冰镇的酸梅汤入瓷碗,递了一碗给王挽扬,问:“这戏园子里的伶人都长得极为标致,歌儿也唱的好听得很。不晓得那位南岭的皇帝,原先唱得如何?”
王挽扬望着赤褐色的酸梅汤映出的自己的脸,拿起碗摇了摇底下的沉淀,不露情绪地道:“比这好听多了。”
不同他去南岭,应当算不得反悔吧。
先前的约定,不过是两个颇为寂寥的人互相消遣,如今他不再冷清,她也不必相随。何况口头立下的许诺,哪能算得上什么呢,要白纸黑字才更为妥当。
是他要回故邦,毁坏了那不算数的约定,她也不用顾念自己犯下的过失。
他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儿,早就将他要做的事儿展得明明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