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曲终散

不留 姬二旦 2462 字 2024-10-09

人撤开后的微凉空气覆面,刘暇被突如其来的中断扰得微微失了神。他唇色如血,睁了眼,眸含的春水霎时消散。刘暇勾了勾唇角,便又半躺靠在了车壁上,低头一看自己的前襟,抚了抚平,道:“都弄皱了。”

“会好的。”王挽扬喃喃,却并不抬头。

小满一到,南岭质子就要启程。

前来接迎者,仅寥寥几人。

楼烨让礼部在宫内简单地宴请了几国入质的王侯世子,与刘卉刘暇道了喜,仅此便了结了他多年的岭国质子身份。

“我大齐与南岭既定休战书,天下安定,生灵也免于涂炭。岭国皇子归程在即,小酒小肉聊以践行。”礼部的官吏为司仪,向刘卉敬酒,“祝此后一生喜乐。”

刘卉接下了这杯酒,面上却并不见欣悦。

旧国别多日,故人无少年。

他只怕陌生与疏远,并无归国的欢喜之情。

刘暇坐在席下,纱罗色的袖边不小心碰翻

了杯中酒,泼湿了衣衫,酒渍如绽染深色的纱华。即便是受了人的祝酒,浅浅地入喉,滚烫地入腹,他也依然一脸的迷醉之色。

楼烨有心地多瞧了他一眼,心底是莫名的熟悉。

对这位世子的趣事儿,亦是略有耳闻。凭借一副唱腔与面孔,招惹了多少京城贵女。连光禄大夫府上的那位女将军亦是不例外。

挽南将军?

许久不曾见过她了,好似她还有一份五州图?

如今南岭归顺,这封号都成了戏谑,每唤一声,便仿佛狠狠地嘲笑了她。

楼烨心间筛出了蓦然的同情,可笑,可悲。

夜深醉酒,便在宫内稍许地歇息,一觉醒来天色蒙蒙亮。公公见他醒了,便躬身与他道:“王爷先回了府,说许先生在西武门外头等。”

昨夜的宿醉,刘暇脑底微烫,还反复思忖着南岭昏乱的朝事:白芍送来的梁王亲笔信笺、灵珑手中所持康王的虎符、县主遣了顾檀包了园子混淆视听……件件繁重,还需一一细捋。

刘暇颔首,梳洗干净后披衣出寝宫,将近入宫门,远远便望见王挽扬身着绀青色朝服,方下了轿子往大殿处走去。

王挽扬抬头见刘暇此时出宫,停了脚步,思量着如何与他寒暄。而刘暇却先一步开了口,出言淡淡道:“今日……我便启程,回南岭。”

“那……恭喜世子了。”王挽扬握拳缓缓行了一个礼。

刘暇暗暗一怔,虽猜想即便他不说,王挽扬早应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不想她如此坦荡无挂念,无情无义。

喉头滚动,刘暇声音哑了一些:“巳时就出发。”心下还顿生几许的探求之意。

王挽扬抬眼,黛色的眼儿青黑一片,如井无波:“不晓得有没有下朝。”

大抵她是不愿相送罢,刘暇也不气恼,却是想着如何开口解释未说明自己是岭国王孙的事儿:“本是想早些与你说的。”

“早晚都会知道,赵潜年前就与我说了。”王挽扬抿着笑,“你呀也没骗我什么,我也知没必要蒙我,世子诸事倥偬,这小事儿自然是忘了。因此你不必不好意思。这样挺好。”只不过却不明白,为何那日去质子府,管事的人儿与王爷对此事皆与他只字未提。

“不道明是愿相处起来简单一些。”刘暇没了酒气,浑身却好似浸入清晨的早露里头一般沁凉,当时分明就无所畏她的响应与态度,如今不知为何临时三刻却寻起了托词。

“是是,我也是这般想的。这样便无挂碍了。”王挽扬附和道,深深切切地晓得这个理儿,他俩是一样的人,如今说穿了,竟然也全身自在无半点狼狈,又轻松地道:“全当我白高兴一场。所幸往日也愉快,我还能留个念想。”

刘暇想起了前些日在马车里头那个出乎意料的吻,终是明白了她为何要如此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