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暇心一顿,却好似满不在意,眉梢染笑地道:“这么说将军这次是笃定决心要嫁顾尧了?”说到后来,声线却无法由自己控制地哑了下去。
“一言既出,如白染皂。与你承诺在先,我说了选你。”王挽扬将马靠右驶,回首用指腹碰了碰刘暇微微肿起的咽喉,打量了一眼他的神色,转过身又牵好了缰绳,“你就不必反复试探。”
大概这个人和她一样,长久地沉浸于晦暗之中。
久到以为现下所捕捉到的一丝萤火,也将转瞬即逝。即便不会消逝,可自己又是否能凭一己之力保存这点光亮呢?
他从不安心,也并不放心。
王挽扬在酉时之前回了府,与一家子人用完了晚膳。
正欲起身走,却被祖母严词问道:“今日下午挽扬你做了什么?”
闻言一顿,王挽扬调准了一时的慌乱,声音缓慢而又清晰:“在府里散了会步,觉着前些日子太颓靡,于是晒了晒春光,还将箱底的刀剑洗了干净,又牵了青驹刷了刷鬃毛。”
祖母听她这般有条不紊地回话,一时的迷惑与愠怒都消了散,便信了王挽扬所言,眼有责怪地瞟了一眼王夫人,又道:“挽扬你如今要注意身体,莫还要整那些刀刀剑剑的,学学阿岑多通些书学与算学,或是与士族的姑娘们一道玩玩,多交谈交谈,也不会被人听了你的名字就当做野蛮。”
这点程度的话语,令王挽扬激不起怒意,一再地吞声,平和地笑道:“孙女儿知道了,将将吃了有些多,恕想先离了桌消消食。”
也无人相留,挥了手让她走,客气地道一句早些休息。
回了院子,王挽扬一一收回了擦了一半的刀鞘,起身却见王岑在院门暗处,不做声地站了好一会。
见王挽扬发觉了他,王岑望了一眼她手下的动作,道:“我可以进来么?”
“这是你自己家里,”王挽扬停了脚步,对迟疑的他说,“想进来就进来。”
王岑走到院子中的石圆桌旁,看向她说:“今日下午我在松林道上看见你了,和那刘暇一起。”
“嗯我也瞧见你了,”王挽扬猜到了王岑的来意,坐下后又抬头看了一眼犹疑的弟弟,“想说
什么?”
“你不该蒙骗祖母,”王岑不敢看向王挽扬的眼睛,“爹爹禁足虽不可取,但他想让阿姊你顺利出嫁,这也是情理之中的。既然已有了婚约,我想一个姑娘家就不该再与其他男子在一块,要是被人逮着话柄,今后要被人数落和笑话的。”
“阿岑长大了啊,”王挽扬淡笑,既然被戳穿了,她那点仅有慌乱便消失无踪,而讲出了王岑心里头所隐秘的话,“说的是有理,若我行为不端,不光是我自己要被人笑话,这王家府里的人都要丢了脸面。为了能让阿岑你在士大夫子弟的圈子里好好混着,阿姊我就应该学会不让你们蒙羞。”
被这般说道的王岑心下愤懑,只觉得满目的羞愤:“你说话就不能好听一些?我纵有私心怕被外人指指点点,但对你无半分恨意,你为何要似仇人一般待我?”
“我时常控制不住自己的破脾气。”王挽扬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掐了一下自己的腿,吸了口气,“这也都怪我自己,我的错。”垂目,想着当时为何不管不顾地同意上那战场,如冲锋陷阵的无头苍蝇一样,最终都被铁门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