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城门首

不留 姬二旦 2542 字 2024-10-09

“赵潜你如此颓萎可是不好。”王挽扬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这不是劝你及时行乐、惜取光阴,不要庸碌地活过这一辈子么?”赵潜揶揄道。

“哦!挺好挺好!”王挽扬鸡啄米一般地点头。

连收人贿赂都这么光明正大,尸首尚能苟且。

早几年王挽扬年少不更事,张口就问他:“赵大人为何要做这贪佞?”

赵潜毫不知悔改,径直了浅笑答:“大抵过惯了苦日子,方要如此贪得无厌。”

王挽扬一向不明白。

到如今也不明白,好端端的人儿,为何转眼就落到这个下场。

远远地望见城门上的那颗人头,险些摔下马来。稳住步伐,却腿有些软地跌撞地走到城门边上,抬头瞧,见那挂在上面的头颅散着发被乌雀啄得不成样。

王挽扬心下悲怆,喉头翻滚,面色似骇,眼底微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赵潜生前极爱干净,现下却沦落至满脸血污,蚊虫叮咬。

千夫指的他,大抵也是眉眼淡淡,他尽身一拼究竟图的是什么呢?又是什么才能让他执着在意呢?这样死了还留有遗憾么?

不闻哭声,只见她侧着头,深深呵了一口气,为的是止住那无用处的泪水罢。

刘暇余光瞥见她如此硬撑的脆弱模样,便有些后悔带她出来。

再仰首瞧那颗赵潜的头颅,血肉模糊耷拉着毛躁的头发,脖子下是血污与白骨,时而围嗡着苍蝇与飞虫。

而一旁的百姓们却是拍手称快,恨不得啖肉饮血,即便是悬挂得如此之高,还有人往他上面扔石子与鸡蛋。

他见不得这般以暴民的野蛮与残暴,视线几近扭曲,只依稀听见高扬的嘲笑与辱骂声,瞧见麻木不仁、可怖冷血的笑脸。

刘暇还未牵住王挽扬,稳住她的心绪,自己却扶着城墙恶心得吐了出来。十多年前,他还是个孩童,却也曾见过如此狰狞的女子们的嘴脸叫嚣着耍着狠,寒冬却将他推到池塘里头。水面模糊,视线被淹没,手脚半分都使不上力气,不识水

性的乳母乳母跳入塘中,泅水将冻得发紫的他托举上岸,而自己却被那群妻妾踢入池底。

浑浑噩噩,目光却早已不复清冽。

“你如何了?”王挽扬递了块帕子给刘暇。

刘暇面有愧色地摇摇头,擦干净嘴角,唇线生白:“你要想多留一会也好。”

“走吧,”王挽扬倒是挽上了刘暇的手臂,将他搀起来,“人都死了,又有什么可看的,一眼全当是悼念。”见刘暇无有笑容,眼儿定定望着她,似是等待她继续往下说什么。

王挽扬叹了一口气:“我与他也算是相熟一场……”耳畔好似恍惚出现他曾说过的这句话。

人死了总归要感悲戚而落泪的。

她与赵潜或许根本算不上挚友莫逆,也仅仅是相熟一场罢了。

相识浅,交谈深。观书赏戏吃茶,低头入殿门,抬头出宫墙,算一算年岁,也不过□□年时光。

那么我与你呢?刘暇眸子暗暗沉沉,知晓自己不用也不该问出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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