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交情浅

不留 姬二旦 2261 字 2024-10-09

王挽扬简直要猜想是不是赵潜对她心生亲近,想着法子暗中提点她呢?可她的父亲是王洛山啊,与此人汹汹当朝,各为秉政的人啊。

难不成是为了离间她与她父亲的关系?好将她拉下水,作为今后他们一分高下的一个筹码?

以她的脑子,还是不要掺和进去的好,做一闲散的无用将军,也远离了纷争不是,如果不是这瘸腿,她还想活得长寿些,见不见得到儿孙满堂又是另一回事了。

王挽扬背在身后的手扣下了几片暗红色宫墙上掉落的漆,终于想出了该如何应答,识相地点头道:“多谢赵大人关心体恤,我省得的,戏文虽有趣,但若是扣了银两,我也没法子再去巧玉园啦。”

你看吧,少了俸银,去戏园子的次数难免得减少了,这下还得量入为出?本还有些身家砝码的,现下少了大半的银子,想是连路边上的叫花子也不愿搭理她了罢。皆说戏子无情,没了金钱,她也做不成金主恩客啦,倘若见不到刘暇倒是有些可惜。

赵潜眸光落在了她因剥落了红漆而弄脏的指甲缝,见王挽扬低落,又难得问起她这件事儿来:“现今你话本还看不看?”,大概赵潜想起来这俩人几年前离了国子监后偶有往来,在王挽扬上岭国战场之前也总在城北的书院里碰见。

不等王挽扬回答,赵潜自顾自地又说:“《逍遥令》出了精装线本的。”添了一句。

王挽扬的兴致被小小地勾了起来,眼底影影绰绰地闪了闪光:“好哇,就是乖张那人许久没再续写了。得了空我便去书院里看看。”

这装出来的违逆情绪来的快,散的也快。一提到心头所好之物,自然能化了干戈为玉帛。

与赵潜告了辞,王挽扬想着应趁着手里还有些银两,就应趁着有钱多吃点甜头,急冲冲地让人将她抬到了戏园子,巧的是刘暇正在台上唱着新曲儿。

待刘暇下了台之后,王挽扬到后台的厢房里寻他,因觉他音色黯淡,几番走神,于是便问:“出了什么事儿吗?”

刘暇一派释然,而话语间却并不是如此轻松的事儿:“昨夜里家中至亲的骨灰匣子跌了,撒了大半。”

王挽扬想着这可不是小事,虽不知为何烧了也不安葬,脑子一热立即安慰道:“纵然可惜,但总归还剩下一些,也好留个念想。人走了,这躯体外壳也就似褪掉的衣裳,不大紧要了。何况至亲的在天之灵,定能懂你的心,能听见你说的话,就不必太难受了。”

刘暇勉强打量了王挽扬一眼,轻笑了下:“将军说的是。”

王挽扬以为自己又说错了话,叹了一口气,绕过案几,拉开了凳子坐了下来,望着黄铜镜子里的刘暇道:“你与家里人相处得可好?”

不明白她为何问这个,刘暇说谎话素来不打腹稿,点了点头说好。

王挽扬有些欣慰,又钦羡了起来,想着还不如当这戏子遂了她的愿,手又颀长,脸如凝脂,家中也是和睦,便感叹道:“那就好。”

想着当年方入京,她才十二岁,生在边陲也无人叫她恪守礼法,以为被父亲接去京城就是莫大的宠爱与荣耀了,她以为自个总归是父母眼里永远的孩子,但在他人眼里却实为不懂规矩的野丫头。

见了慈眉善目的银发祖母,心下就十足地欢喜,想着甜甜糯糯地抱着她喊她奶奶。因而当祖母问她唤作什么名字,她也想着企图做到最好,小心翼翼地回答:“王挽扬。”

老人愣了片刻,问:“可是‘有美一人,婉如清扬’的‘婉扬’?”

小女娃儿哪懂礼数啊,立马否认:“不,是‘挽弓扬剑’的‘挽扬’。”

祖母立即皱了眉头,强忍着一脸厌弃之色,挤出了一句怜惜叹惋:“好端端的女娃儿,取了个什么样的名字。”

王挽扬那时心里便明白,祖母她是在嫌恶自己不够温婉的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