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知冷暖

不留 姬二旦 2088 字 2024-10-09

那日王挽扬的猜测无果,她也不恼,也不知为何,久而久之,再来听戏见到刘暇时,因觉他不是他国质子,反倒是多添了几分欣愉之色。

待那人唱毕,人皆散了场。王挽扬扣开后台的门扉,见刘暇梳洗罢回头望向她,且屋内再无他人,她便踮起脚尖,半倚半坐在小案几上,堪堪笑了两声。

在衣香鬓影、欢声笑语的戏园子里,这样的声音与装扮好似有些冷落。

“你唱的曲,是从哪儿听来的?”这两年的语气素来不佳,仿佛改不回去似的,总归像是质问。王挽扬有些苦恼,毕竟自己并未要摆出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刘暇抹干净了脸,旁若无人地越过地上的一摊戏服,用秀洁的手系好了衣襟,靠近了王挽扬,相离不过一尺远,亮着眸子道:“乳母小时总教我唱这些。”

王挽扬未在意这近在眉睫的距离,而是心下盘算,数了数近来的曲目,倒是有几分暗暗惊异:“这么多首,你都还记得?”

刘暇就笑,打开了梨花木门,踩入了那双鹧鸪花式的靴子,跨过了门槛,道:“并不太记得,我就随性唱唱。”

“我就记不大得,想着这些歌儿怪熟悉的,但不明白到底在哪儿听过。”

“兴许当年在岭国听过呢?”刘暇打趣,试探了半句,却一脸的诚恳模样。

王挽扬不知接什么话,跟在他后面,一起走了出去。

晚风极为清冷,因为夜有些深了,街上也少有行人。而冷风入衣襟,王挽扬的膝盖有些酸疼。幸好刘暇的步子素来不快,她便可以慢悠悠地踱步,稍稍缓解这痛楚。

王挽扬觉着未经人同意却跟在他人头后,理应问候一番,也别将人误以为她别有用心,存心讨好这京城里的名角。便揣摩地问了句:“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这本不像是从女子口中说出来的话,但王挽扬开口倒是情理之中。以往过惯了不受人待见的日子,想着与大伙儿亲近些,想要讨人欢喜,便要放低姿态。从前是,现在是,将来的王挽扬或许还是这般低到地底去,为求人对她心生怜意,再包容、再欢喜。

而刘暇不言语,兀自在前头走着,风吹起了他单薄的深衣,但他好似丝毫不觉得冷一般。通过四五个小巷子,绕过未央桥,往东面的街市走上一里路,眼看就要到光禄大夫府上。

王挽扬还未回过神来,就到了自家门口。这才想起了自己来时是骑马的,可现下,那匹青驹还拴在戏园子里头。

见她暗恼,刘暇摸了摸广袖,先一步地答:“明日我让人将马牵过来,快入冬了,将军不如多坐坐轿子。”王挽扬有些诧异,抬起头看向他,而见他不经意地瞥向她的腿,流露温和,轻声道,“暖和些。”

小小的一个温和举动,在有心人眼里便可成了那刺刀,是能戳出血的。

王挽扬一下子气血上涌,恨不得立刻遮住自己的伤处,硬是逞强,眯起眼睛,一脸的防备,不自觉地后退半步,望向他微微冻红的鼻尖,勾唇驳问道:“你怎么不乘轿?”

受凉了又如何,寻常人怎会被这点秋风冻得无法出门行路?你慢下步子来做什么?要说我从前跑起来也并不比马儿慢多少。

大概是赌气心性,听不得他人顾忌她腿伤,就连半点的关切,在她耳里都成了奚落与嘲弄。不,这戏子的关切,都是博得赏金的献媚与奉迎,没有半点的实意,让人泛恶作呕。

“不乘轿子啊。”刘暇观察着王挽扬的面色,在口里用好听的声音捻转了她的后半句话,眼中有凝霜,笑意里隐隐地渗出了透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