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俯身跪拜乞求,当年她和景宽,因为父母病逝,族中族叔瓜分家产,他们一个被卖入宫中成了太监,一个被交到人牙子手中,几经被买被卖。
直到后来景宽终于爬上了厂公的位置,左相才从青楼中赎出了十五,用她来挟制景宽。“我也服用了神仙散,所以我最清楚其中痛苦。”
“是左相给你下的神仙散?”
“是。神仙散一方,最初就是由左相身边的怪医梅绝世根据五石散的方子改进而来。如今梅绝世已经死了,”十五抬起手,指腹擦掉面颊上的泪,更显得楚楚动人,“哥哥千方百计替我寻到了神仙散的方子,如果你要,我可以给你。”
嵇宜安摇摇头,“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救他。”
远处,传来黑甲兵捉拿阉党的骚动。
“今日就是你药瘾发作的时候吧,”十五急急站了起来,“三天后都尉就要把他送出城,黑甲军会押送牢车去宁京,后面三日,每日这个时辰,我都在这里等你回复。”
她往旁边的林子里跑去,嵇宜安背剑站在角落里,目光沉沉。
嵇宜安回到客栈之后,就关上了门窗。
他其实已经能感受到身体里的异动,酥酥麻麻的细痒感从骨髓深处传来,连着口干舌燥,提不起力气。
他盘膝坐在床上,默念内功心法吐纳,让自己心静下来。
嵇宜安自小在外功上花得功夫更多,但是心法口诀也是记熟在练的,吐纳之间,气力流转,他身子的难受劲也渐渐淡了下来。
嵇宜安正想松口气,猛然骨髓中犹如火烧般燎起,蔓延开去细密的痛楚。他一下攥紧被褥,强行压下,然而那种被寸寸啃咬的感觉却越发强烈。
“怎么会这样……”
恍然间,嵇宜安眉头紧紧皱起,他不知为何,脑海里就想起先前在地牢里被灌下汤药后的感觉。身子飘飘欲仙去,如踩云端活在梦中。
然而一边,他的身体还犹如火焚痛苦万分,嵇宜安舔了舔嘴唇,眼睛开始遏制不住地看向藏药的柜子。
“不可以€€€€”
嵇宜安咬紧牙关。床幔放下,身边的剑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传来人痛苦的低吟声,他好像一下被摔在火里,一下又在水里,明明皮肤并无异样,却觉得好像一寸寸皲裂的疼痛。
这痛不钻心,却让他难以忍受,好像千万只蚂蚁啃啮。
嵇宜安猛然摔下床,躺在地上大口喘息着,最终手撑着艰难爬向药柜。
阮少游回客栈的时候,推开门看见嵇宜安在倒水喝,四围物件摆放杂乱。他走过去,看见嵇宜安的嘴边沾了些许细碎的粉末。
“安安,你背着我偷吃什么了?”
阮少游作势要吻上来尝尝,嵇宜安连忙后退一步,别过头擦干净嘴边粉末,“没什么,只是吃了些小糍粑,是黄豆粉。”
嵇宜安走去收拾了被子,拾起地上剑放到桌子上,恍惚间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又涌了上来, 骨髓里的酥麻感让他忍不住惬意低哼一声,阮少游听到了,从后面抱住他。
“怎么了?”
“没。”嵇宜安反手拢人来,低低吻上唇瓣,“你出去转转吧,我要参悟剑谱。”
“什么剑谱有我重要?你不会是偷偷看春.宫图之类吧,你看你脸都红了。”
“少游€€€€”
阮少游不肯放,道他还想自持长辈身份,但在床上羞愧难当的模样都已见过,如今还要与他生分,嵇宜安越听越觉阮少游放肆起来,转身推开他。
“好好好,我这就出去。”阮少游松开手往外走去,还帮他贴心带上了门。嵇宜安正转身间,阮少游又开了门缝,多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而关上。
嵇宜安松了一口气。
然而门一关上,阮少游的笑容就不见了。他紧紧盯着关上的屋门,握紧了拳头。
从地牢中出来之后,嵇宜安的反常之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