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走光了,还跪着干啥,走呗,和二叔吃饭去。”
阮少游微微别过头,躲过他的手,嗓音嘶哑,“孝子孝孙,无人搀扶不得起身。”
“那你就饿着吧,饿死最好。”
阮将止大步离开,空寂的灵堂里烛火摇曳,到底只剩下他一人。
好冷。
阮少游抱紧胳膊,突然哇的一声,俯身吐出一大口血。胃里如同翻江倒海般一阵阵抽搐,五脏俱疼,他却又好像没事人般撑着身子直跪起来,指腹狠狠擦去唇上血迹。
从他爹死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中毒了。
什么毒,如何解,他一概不知。二叔清扫了整个镖局,往日老掌柜的亲信非死即散,镖局里的游侠皆都消失无踪。
他还是阮家的小少爷,镖局的少掌柜,却连镖局的门也出不了。阮少游只能低下头,握紧了拳头,看着血一点点从唇角溢了出来,滴在冰凉的地上。
“爹,孩儿不甘心。”
他抱臂弓起身子,微微发颤。
直到那一日。
停灵第七日,有一人来了,来人穿着一身粗布短褐,背上有一柄剑,胡乱扎起的头发显得他风尘仆仆。
阮少游漠然看着那人将香插在香炉上,扣扣搜搜从怀里掏出帛金,却大概只有几个铜板,然后那人转过身,走到他面前。
“跪得膝盖疼了吧,我扶你起来。”
他缓缓抬起头,对上那人的眼。
往后的四年里,阮少游看着那人东奔西跑,为他寻到解毒的药方,看着那人笨拙地学习镖号,带队走镖。
他努力地招揽四方游侠,联结镖局众人,甚至对于状似放荡不羁,只知玩乐的阮大少爷,也从无嫌弃责备之意。
阮少游恍然间睁开眼,清晨的光透过窗纸洒落在地板上,即便是父兄,尚不能比那人更为周全,嵇宜安对他而言,又何止是父兄。
晨光熹微,他抬掌遮眼,抓住了黑暗里的光。
第5章 撑个腰
晴日暖风生麦气, 芳草幽幽胜花时。
马蹄踏草,传出细微枯枝断音,大黄摇扫马尾直来到青云寨前,阮少游拍拍下马来,负手往前走去。
“什么人!”
“作客之人,”阮少游扬扇,“来寻从京城而来的二当家。”
刀架脖子上,他只管往前走去,看门的土匪也不敢下杀手,急匆匆寻人禀报去。不多时,远远魁梧汉子走来,面带刀疤,正是沈老二。
他眯起眼,瞧着阮少游。
“少掌柜年纪轻轻,好胆量。”
“同仁镖局不想淌这混水,这趟银镖如数给你,二当家想要什么,尽管提便是。”阮少游拨开颈前刀,几分玩世不恭,“总归是一家人,不好逼得太死罢。”
“哦?”沈老二面上露出戏谑,“看来少掌柜是回去查了个清楚,这背上的伤倒也没白挨,只是又何来一家之说。”
“众所周知,同仁乃是宁京第一大镖局,背后靠山正是常远侯,而侯爷替圣人掌管九州暗哨€€€€”阮少游拖长尾音,眉头微挑,“如此看来,岂不是一家人?”
沈老二闻言大笑起来,阮少游见状也知自己赌对,朝廷派出暗哨在查贩卖私盐之事,他这平头百姓撞上了祸,自然得找公家人来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