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银烛和流萤简直把他当宝呵护着,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千方百计地哄他多喝一口参汤。步摇每日陪他说话,讲一些过去的趣事。燕寻更是恨不能十二个时辰都粘在他身上,隔一会儿就来问他吃不吃这个,喝不喝那个,见他有一点不舒服就立刻去喊太医。

燕云潇又是无奈,又是窝心。

林鸿白天处理政务,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得等人都走光,才偷偷摸摸翻窗而入。

养了几日,燕云潇身体恢复了些,好不容易把大家都劝走,他安静地趴在床上读话本。

身后的脚步声有些迟疑。

燕云潇没回头,漫不经心地翻了一页书:“朕等你好几天了,你想说什么。”

蓝六那张从来都平静无波的脸上,竟罕见地闪过迟疑,他说:“很多年前,步摇姑娘向属下要了一对蛊虫。母蛊能吸收子蛊的精气神,母蛊若死,子蛊立亡。”

燕云潇翻书的手顿住了。

“属下回来那晚便发现,母蛊在主子体内。若非母蛊持续从子蛊吸收能量,主子恐撑不到属下回来。”蓝六说,“子蛊不能离开母蛊太长时间,否则会损伤命数,步摇姑娘服下了子蛊,此生不能离开京城,方能不损命数。”

燕云潇合上书放在一边,若有所思,认真问道:“这蛊虫有办法取出吗?”

蓝六:“服解药即可解除。”

他说着,从瓷瓶中拿出一颗药丸:“令子蛊服下此药即可,仅此一颗。”

燕云潇接过,又问:“子蛊离开母蛊多久,会损伤命数?”

蓝六道:“不超过三个月。”

燕云潇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下去吧。”

他趴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谷源成过来禀告了一些朝中事务,临走前,将一份文书给他。

“这份文书是林相交给臣的,臣以为内容精妙,故请皇上御览。”谷源成微笑说道。

要说谷源成最不堪回首的日子,那就是林相被通缉的那两个月。他一个人干两人的活儿,比拉磨的驴还累。林相几天前把这文书给他,明显就是又想撂挑子不干,他可得请皇上帮忙,遏制住这样危险的念头。

谷源成离开后,燕云潇沉默地翻看着那份文书,许久之后,叹了口气。

回到政事堂,谷源成心里有点愧疚,殷勤地帮林鸿端茶倒水,林鸿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好几次。

谷源成斟酌着词句道:“大人,下官若有冒犯之举,实属无奈,愿大人宽宥。”

林鸿处理完最后一份奏本,忙着回去看皇帝,敷衍地嗯了一声,离开了。

傍晚回到寝宫,林鸿发现燕云潇异常沉默。

林鸿哄他多吃了两块栗子糕,试探着问道:“宝贝怎么了?心情不好?”

燕云潇瞥了他一眼,神情复杂地说:“你那日说,我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可你连约法三章都不肯遵守。”

林鸿一愣,想起了毒发的第二日,皇帝命他好好活着,辅佐燕寻。一想起这件事他就心如刀割,声音发紧道:“我……”

“说过不能喊奇怪的称呼。”燕云潇打断他,“你自己数数,你喊了多少奇怪的称呼?”

林鸿望入那双微弯的桃花眼,读懂了那一点心照不宣的东西。他心中陡然一松,凑上去紧紧抱住燕云潇:“那你罚我吧。”

“我才不奖励你。”燕云潇笑吟吟地推开他。

林鸿一下子就被推开了。他这些天非常注意照顾皇帝的自尊心,生怕皇帝因为丧失了内力而难过,往往是皇帝轻轻一推,他就装作受到了大力,往后退去。

燕云潇看着此人夸张地退后好几步,冷哼着撇了撇嘴:“做作。昨儿的汤不错,让御膳房送一碗来吧。”

听到他主动要求喝补汤,林鸿心里激动,亲自跑去传膳。

燕云潇望着他的背影,目光幽深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