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他捡起板栗树往山外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山间浓雾中。
财政预算一事落定,紧接着便是三月春闱。
去年朝堂大清理,近四成的官员落网,朝廷急需新的人才。正因如此,皇帝对今年春闱格外重视,令礼部认真主持,为朝廷选拔有才之士。
礼部忙了大半个月,在春闱开科前夕,将拟好的策论题目交给皇帝筛选。
一共拟了十来个题目,燕云潇一眼扫过去,都是比较常见的时政策论。忽然,他目光一顿,落在某个别具一格的题目上,问:“这是谁出的?”
礼部尚书忙凑过去一看:“‘顽石尚且自珍,珍珠何须自贱’,哦……这是林相出的。他说去年朝廷大清洗,许多官员身死、流放、满门抄斩,天下士子为官的信心被削弱。出此策论题,是为了鼓励学子们自珍自爱,以古时贤臣为标榜,莫要自轻自贱,自比于那些落难的贪官。”
燕云潇盯着那个题目,神色淡淡的,半晌不语。
礼部尚书心里打鼓,小心翼翼道:“皇上,可有不妥?”
燕云潇提笔蘸了朱墨,随意圈了一个题目:“就这个吧。”
礼部尚书一看,“浮费弥广”,他暗自点了点头,行礼退下了。
开春后蓝六从西域寄来两种毒药,燕云潇照例服下。其中一种药性异乎寻常的猛烈,他从傍晚折腾至夜深,直到天蒙蒙亮,才全身冷汗地消化掉。
以前服毒是为了防止别人害他,自他掌权,服毒似乎已经没有必要了,可他还是每月坚持。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只是习惯了每月一次的痛楚。
今日的大朝会他肯定去不了,便让太监传话,命林相代他主持朝会。
许是这段时间太过操劳,身体吃不消,燕云潇睡了没多久就发起热来。太医来开了药让他服下,迷迷糊糊地睡到下午。
银烛服侍他起身,吃了些清淡的粥菜,总算舒服了些。
这时有太监来报:“皇上,谷副相求见。”
燕云潇不想动,便让人进内殿来。
谷源成拱手见礼,关切道:“皇上病了?”
燕云潇漫不经心地往他身后瞥了一眼,那里只有随风飘飞的珠帘。
他收回视线,道:“偶感风寒而已。爱卿有何事?”
谷源成递上一份文书,道:“这是今日朝会上所议之事,容臣向皇上禀告。”
燕云潇随手翻了翻,问道:“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要紧的事倒是没有。”谷源成犹豫了一下,“只是有一件事,呃……”
燕云潇没抬头,了然道:“催朕选妃?”
谷源成道:“皇上英明。今日大朝会上,以张太傅为首的老臣们,奏称皇上去年已及冠,应广纳秀女入宫,为皇家开枝散叶。”
见皇帝不语,谷源成又道:“今日皇上不在,所以他们议论得厉害了些。皇上不必忧心,臣这就去与林相商量一番,在下次朝会为皇上顶住压力。”
燕云潇合起文书放到桌上,轻笑道:“何需如此?张太傅他们说得没错,朕也的确该选妃了。等忙过春闱吧,可以提前知会礼部。”
谷源成应下,又问候了几句皇帝的身体,便告退了。
夜里,燕云潇又发起热来,喝了药后迷迷糊糊地抱紧被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从窗户看出去,只能看见漆黑如墨的天空。
半夜下起暴雨来。
燕云潇始终昏昏沉沉,身上难受得紧,浑身又冷又热。
他半睡半醒间,感觉自己做了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