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道:“前两日皇上和谷源成吃烤鱼时,他会帮皇上剔掉鱼刺吗?”
“剔鱼刺自有太监来做。”燕云潇回想起前两日,潜鳞亭中,谷源成哼哧哼哧埋头吃鱼,差点把他养的冬静鱼吃光,抱怨了一句,“他可真能吃。丞相问这做什……”
说到这里他骤然打住,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笑意:“哟,丞相这是吃醋了。”
他懒懒地斜倚着,肘支软榻,手掌托腮,衣衫滑下来一大片。一脸戏谑狡猾的笑意,清亮的明眸打趣地盯着林鸿。林鸿见他这样,一时忍不住,放下竹筐大步走来,半蹲在他面前。
“臣比他吃得少。”林鸿深深地望着燕云潇,轻声道,“臣还会帮皇上剔鱼刺,保证比太监做得好。”
燕云潇笑得意味深长,视线下滑,缓声道:“比太监好吗?丞相又不是太监,为何……要与太监比?”
林鸿的喉咙上下动了动。他想起那日在暖阁,皇帝那近似于挑逗的玩笑话。
他伸手扣住皇帝的手腕,在皇帝不悦的目光中,理智回笼,伸出两指落于脉搏上,声音沙哑地道:“身体可好了?可有请太医瞧瞧?”
燕云潇手腕灵活地一转,甩开他的手指,坐起身理了理鬓发:“丞相连朕与谁吃鱼都知道,又怎会不知朕请没请太医?”
林鸿敏锐地听出他话里的一丝不悦,立即请罪道:“是臣的不是,臣不该打探皇上的日常。但臣无一日不挂念皇上,只能从下人传来的只言片语中聊解思念,请皇上恕罪。”
软榻旁的小案几上,放着一碟子冒热气的栗子糕,还有一碗温着的淡莓酒,燕云潇看了一眼,心里的那点怒气就消散了。
他拿起块栗子糕吃着,宽容地一摆手:“下不为例。”
“是。”林鸿道,“皇上吃两块垫垫肚子就行,等会儿还要吃饭。”
他说着起身往厨房走去,但一块不知是什么的东西从他怀中掉出,砸在地毯上。
林鸿一愣,迅速把那东西捡起,紧握在手心。
燕云潇有着过目不忘的记忆,刚才那一瞥,他已看清了那东西——那是他打发走戏班子那小生的玉佩!
怎么会在林鸿身上?!
他吃惊地望着林鸿。
林鸿瞅着他的表情,知他已认出了玉佩,二话不说,利落地跪了回去:“臣知罪。”
燕云潇神情复杂:“……丞相是去当劫匪了?”
林鸿诚恳道:“那小生心术不正,这玉佩又是皇上贴身之物,臣怕他今后拿这玉佩做文章,坏了皇上声誉。”
燕云潇木然地望着他。
林鸿顿了顿,道:“臣已把那小生遣送至极南之地,免得他以后再勾引皇上。”
“……还有什么?”
林鸿道:“臣已经请了一位名师,开始学弹琵琶,今后臣也能为皇上弹琵琶。”
燕云潇一言难尽地揉了揉额角,他大概知道丞相为什么提前三天回来了。
他问:“丞相族中事务可处理好了?”
林鸿回道:“并非什么大事,就算臣不在,下人也能处理。”
年节祭祖,怎会不是大事?这人仅仅是因为他随手赏了别人一块玉佩、因为他留人在寝宫中弹琵琶,就连夜赶了回来?
太荒谬了,荒谬得燕云潇都顾不上生气了,叹了口气又躺了回去:“何至于此。”
他这话没头没尾,林鸿却听懂了,略一思索后道:“一想到那些事,臣就无法思考,只想立刻回到皇上身边。臣无法抗拒这股本能。”
燕云潇望着他,轻声道:“你知道的,就算——就算朕答应了你,朕也一样会有妃子和孩子,到了那时……丞相又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