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官的考核所涉甚多,要对各地的民情了若指掌,熟知地方上的官僚运作,才能区分报上来的是实打实的政绩,还是劳民伤财官商勾结的假政绩。没有老于世故的洞见、明察精明的手腕和十数载的为官经验,显然难以胜任。
燕云潇沉思片刻,道:“不必指定了,朕亲自来。吏部下朝后便把文书送到暖阁来。”
本以为会落到自己头上的吏部尚书心中大松,感激涕零:“皇上圣明!”
入夜,暖阁中。
燕云潇从文书中抬起头来,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他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喝了一口,问道:“什么时辰了?”
小邓子道:“回皇上,刚敲了子时的钟。”
燕云潇哦了一声,用力揉了揉眉心,找回一丝清明。
他把京官考绩交给了谷源成做,自己负责地方官考绩。他从小就让蓝卫监察百官,却仅限于京城,对地方官的了解着实有限,便想趁此机会深入了解。
燕云潇表面风流随意,内心却十分严谨,一件事他不做便罢了,一旦开始做,就会打叠起十二分的认真和谨慎。
对于地方官员报上来的每一条政绩,他都一一核查。书案上摆着吏部历年的考绩结果、地方志以及蓝卫调查来的消息,印证不清的,他会派蓝卫去地方上监察。
小邓子道:“银烛姑娘方才遣人来,问主子什么时候回寝宫。”
“让她们先睡吧,留一个掌灯的就行。”燕云潇翻开一本新的文书,随口道,“送份栗子糕来,有点饿了。”
小邓子挠了挠头:“主子,是送御膳房做的栗子糕,还是……呃……”
燕云潇的手顿了顿,道:“算了。”
正在这时,暖阁外有人求见。
燕云潇奇道:“这么晚了,谁还会来?”
进来的是户部尚书,手里拿着厚厚的文书,他道:“皇上,已近年底,这是国库今年的开支,待皇上审定后,户部便结账。”
燕云潇看着那一尺厚的文书,头疼地揉了揉额角:“过去是由谁负责?”
户部尚书道:“回皇上,过去是……呃……林相负责的。”
燕云潇挥了挥手:“放下吧,早点回府。”
户部尚书受宠若惊,连连拱手:“谢皇上关心。臣恳请皇上也保重龙体,万里江山,都仰仗皇上一人啊!”
等人走后,燕云潇问道:“林鸿在做什么?”
小邓子道:“一个时辰前,按皇上的旨意,蓝一与他交手了两百招。之后他便睡下了。”
“朕在这干他该干的活,他怎么敢睡的?”燕云潇冷冷地哼了一声,指了指户部刚送来的国库开支文书,“给他送去。”
小邓子应下,抱着一尺高的文书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燕云潇叫住他:“等等。明日一早再送,去集市买新鲜的栗子,一起送去。”
小邓子应下,又往外走。
“……等等。”燕云潇又道,“还有朕寝宫那一匣子的干桂花,一起送去。”
小邓子笑得憨憨的:“是,主子。”
当夜回到寝宫已是三更,燕云潇倒头就睡,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他是被一阵熟悉的甜香勾醒的。
感觉到有人撩起了纱帐,给他揉捏着酸痛的肩膀和腰,银铃般的笑声随即响起:“谁家的公子累成这样呀?”
燕云潇没睁眼,有气无力地说:“再这样下去,朕就英年早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