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鸿想往后退一退,可他一动,皇帝眉目骤冷,扇尖向前递了一分。林鸿只好停住,有些艰难地说:“皇上请讲。”
燕云潇轻声道:“朕也不想如此,但为防万一,只能委屈相爷一下了。”
“山上有蓝卫五千,加上京城守备军两万,只要御林军不出手,朕是稳操胜券的。”
“……所以,只好委屈相爷和朕在这荒郊野外待一晚,待到明日大局已定,再随朕回朝。”
林鸿何其聪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皇帝担心的是什么。皇帝在担心他见风使舵,指挥御林军当墙头草。
皇帝依然拿着折扇指着他的喉咙,水珠从扇尖,一滴一滴淌入他颈中,滚烫。
湿透的衣服紧贴在皇帝的腰身上,衬得那腰身更细了。那眼波也是水做的,冰凉地流转在他身上。
洛水之神。林鸿心里浮现出这个词。
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一腔官话堵在喉中,林鸿沙哑地道:“冷不冷?”
燕云潇皱眉,扇尖又往前指了一寸:“休要顾左右而言他。”
林鸿轻叹道:“臣早已说过,只要君求,只要臣有。”
燕云潇审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林鸿又道:“蓝卫以一敌十无惧,皇上定能控制局面。”
燕云潇眸色一冷:“你还知道些什么?”
“臣还知道……”林鸿轻声道,“这扇骨是霜铁所制,瞬间便能刺入臣的喉咙。”
“臣还知道,那日在酒楼出手的是蓝卫。”
“臣知道,皇上从来没有真心信任过臣。”
“可是……”林鸿轻轻一笑,温声道,“那些都没有关系。”
“只要君求,只要臣有。皇上无论想从臣这里得到什么,臣都绝无怨言。”
燕云潇静静地盯着他,许久之后,缓缓收回折扇。
林鸿往后退了一步,在水中避开皇帝灼热的腿。他道:“先上岸吧,皇上莫要着凉了。”
说完,他转身往岸上走去,大大方方地把后背空门留给皇帝。
燕云潇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上岸后,林鸿扯下一截衣袖,道:“皇上头发湿了,披着容易着凉,让臣为皇上绾发。”
燕云潇点头。
林鸿轻轻托起那湿润的发,稍微拧干水,用衣袖绑起来。
两人要在一起待一个晚上,气氛太僵自然难捱,丞相既然已经言辞恳切地表了忠心,燕云潇自然不介意让气氛缓和一点。
他挑了挑眉,拉了拉林鸿那短了一截的衣袖,恢复了平日的风流笑意,调笑道:“哟,丞相这可是为朕断了袖了?”
说着,他轻佻地用指尖划过丞相的手腕:“难怪丞相……”
指尖下,是一掌剧烈跳动的滚烫脉搏。燕云潇每次在后宫挑逗侍妾时,侍妾的脉搏就是这样的剧烈。
燕云潇猛地打住,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眼前是一双黑沉得看不见底的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