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思及伸出纱帐的那只手,和他托起那只手时的相贴的温度,云烟又忍不住心神荡漾。

马车内,铜盆里的水已经凉了,一双手却仍浸在水中擦洗。

一位太监模样的人跪在地上,恭敬地从铜盆里托起那双手,用软帕擦干净上面的水珠。

“皇上,好了。”太监说。

被称作皇上的人长睫微阖着补眠,赫然就是刚从红鸾楼出来的燕公子。

他闻言睁眼,摩挲着自己的手指,轻叹道:“朕最恨和人肢体接触了。”

太监利落地收起铜盆,道:“皇上不喜肢体接触,却又偏偏跑去红鸾楼过夜。现在已过了午时,连大朝会都错过了。”

他年纪不大,说话直率,皇帝竟也没生气,反倒是轻笑道:“满朝都是太后和林相的学舌鹦鹉,朕去了也是心烦。小椅子,你怎么说话越来越没遮拦了。”

太监无奈道:“皇上,奴才姓邓。”

“朕难道不知道你姓邓?”

太监道:“皇上,您昨夜彻夜未归,太后和林相知道了,未免又要训斥您一番。”

皇帝道:“朕越是不学无术,越是荒唐,他们便越是放心。”

车帘飘飞,皇帝的侧脸一半明一半暗,神情莫测。

马车驶入宫墙,在暖阁前被人唤停了。

小邓子道:“皇上,是林相。”

皇帝——燕云潇掀帘下车,多情的桃花眼弯起,已换上一副盈盈笑意。

“哎哟,林相是专程在此等朕的?可折煞朕了——”燕云潇大步上前,折扇抵在林相手肘处一抬,阻止他行礼。

林鸿身上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下朝便在此恭候。

他看了眼一袭白衣拿着折扇的皇帝,又看了一眼皇帝身后的马车,面色微沉:“皇上正值壮年,宜好学上进,怎可无故缺席朝会,溺于玩乐?”

燕云潇满不在乎地笑道:“有丞相在,朝中诸事,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鸿道:“皇上身为人君,应明白流言可畏。这辆马车昨夜停在何处,今晨又从何处驶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都盯着,皇上——”

燕云潇长眉一挑,他手腕轻甩,合起的折扇就撑开成扇形,动作如行云流水。他说:“这么多双眼睛里,是否有丞相的一双?”

林鸿避而不答,只道:“皇上身份尊贵,那地方鱼龙混杂。不出今日,流言便会从各府中传出,到时……”

“什么地方?”燕云潇笑眯眯地截断他的话,“什么流言?”

林鸿定定地看了他许久,许久才吐出两个字:“断袖。”

“哦——”燕云潇拉长了声音,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扇尖在林鸿右肩敲了敲,“……流言么?万一朕真的是断袖呢?”

不待林鸿回答,他便乘车离去了。

马车早已驶离,林鸿却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马车消失的方向。

一位小厮模样的人跑过来,恭敬地叫了一声:“大人。”他附在林鸿耳边说了句话。

林鸿缓缓地说:“……没碰房间里的人?消息是否可靠?”

小厮道:“绝对可靠。”

林鸿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被扇尖碰过的右肩也放松下来。他略一点头:“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