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篱回头,看到郁墨夜扶着边上的凳子,借力让自己站了起来,然后,艰难地挪动着步子,往外走。
樊篱连忙上前,将他扶住,却在下一瞬,又被他大手拂开。
樊篱怔了怔。
男人自己往外走。
看着他困难又倔强的背影,樊篱知道,他定然还是在怪他,怪他在东门的时候,没有将他带上刑台。
樊篱低低叹,不知该不该执意上前?
另外还有一个问题,且不说,他这个样子如何回宫?就算回宫了,他这样一副大病未愈、大创未好的模样,更会让人猜疑吧?
蓦地想起什么,他折身来到床榻边,自枕头底下掏出一个小瓷瓶,拧开盖子,倒出里面唯一的一粒药丸,快步追上已走到门边的男人。
“这是回春丸,可以短时间内恢复真气和内力的,虽然治标不治本,但是,至少可以管三个时辰,这个时候,你应该用得上。”
樊篱以为男人又不要,谁知,对方顿了脚步,伸手将药丸接了过去,送入口中。
虽一句话没说,但是,樊篱还是心中一喜,连忙返身来到桌案边,提壶倒了一杯水,刚准备送给来给男人,却见男人已经拉门而出。
待他将杯盏放下,追至门口,外面风雪依旧,一片白白皑皑中,哪里还有男人的身影?
郁墨夜先去了东门。
早上挤得水泄不通的民众早已经散去,刑场之内一个人影都没有。
他落在高高的刑台之上,因为风雪暴急,上面已经覆上了厚厚的积雪,将早上落在这上面的,脚印、砧板印、血印、焚烧印,都一一掩匿了干净。
一切就像是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一般。
他在早上她行刑的位置缓缓蹲下,大手刨着厚厚的积雪。
他刨了很久,指甲都刨断了,双手刨得通红一片,他也浑然不觉。
直到看到有焚烧后留下的黑色灰烬,他才罢了手。
是她的骨灰吗?
从袖中掏出一方锦帕,展开,平铺在雪地上,又将那黑色的灰烬,一点一点捉起,放在锦帕上。
一颗心痛到颤抖。
郁墨夜出现在四王府的时候,青莲跟顾词初都特别意外,差点都忘了行礼。
“六六呢?”
郁墨夜进门就问。
“刚刚吃完奶睡了。”青莲细细观察着男人的表情。
这几日发生的事,她自是知道,还有今日的行刑
,她也知道。不过,她相信,这一切肯定都是金蝉脱壳,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为了那个女人脱身而用的计谋。
毕竟太后寿宴那日,众目睽睽,暴露了女儿身,堂堂一皇室四王爷,却是个女人,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大事,总归要彻底给个交代,这件事才能了。
所以,这几日她就呆在府中,什么都没做,就连今日东门行刑,她们也没有去看,既然是戏,就没什么好看的。
“睡在哪个房里?”男人问她,举步朝里面走。
“奶娘的房中。”
青莲跟顾词初跟在后面。
一行三人顺着走廊朝前。
青莲咬了咬唇,本想问那个女人几时回来,后想了想,还是没有问。
就算是计谋,这些也是秘密,男人不说,她就不能问,想必该回来的时候,能回来的时候,自然就会回来。
走到厢房门口的时候,男人忽然顿住脚步,回头。
“你不是有空白圣旨吗?为何没有用它来救四王爷一命?”
青莲和顾词初一怔,甚是意外他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意识到是问自己,顾词初脸色白了白,静默了片刻道:“妾身想,皇上定然会想办法让王爷脱困,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男人轻笑了一声,目光深深浅浅打在顾词初的脸上,什么都未说,转身入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