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墨夜作为王府的主人,死者的丈夫,就站在锦瑟的棺木边上。
有人过来给死者行礼祭奠时,她就负责躬个身回个礼。
这几日郁临渊夜夜都来,陪着她、安慰她、开导她,她的情绪也稍稍有所平复。
五王爷郁临旋是半中间的时候到的,给锦瑟行完礼后,就直接行到了郁墨夜的跟前。
“四哥,好久不见!”
话落,又蓦地凑到她的面前,快速低声问道:“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郁墨夜汗。
这人开玩笑不看对象也就算了,这连场合也不看吗?
瞥了他一眼,她没有做声。
“东北好玩吗?有没有给我带礼物?”
以防挡住了郁墨夜的视线,有人前来祭奠没看到,郁临旋挪了一下位置,与郁墨夜站在了并排。
“去东北是公干的,又不是玩的。”
顾词初替她去了东北这些事,青莲统统都已告诉她。
回答的同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坐在厅边上跟太后交谈的男人。
厅里人多喧嚣,男人并未看她这边。
“那礼物呢?”郁临旋自是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礼物?”郁墨夜将落在男人那边的目光收回,侧首看向郁临旋,眉眼一弯,“太贵的礼物我买不起,一般的礼物又入不了五弟的眼,所以,什么都没买。”
郁临旋就不干了,惊呼道:“你怎么可以这样?你都将我送给你的礼物拿去当了,还没钱买个礼物送给我?”
郁墨夜呼吸一滞,愕然看向他。
郁临旋朝她得意地晃了晃手。
修长的手指上,戴着的,赫然是她生辰那日,他送给她的那枚玉扳指。
离京的那夜,她拿去当铺当掉了的。
“你……”
“大概是玉认主人吧,机缘巧合,又到了我手上。”郁临旋低敛了眉眼,缓缓转动着指上的扳指。
郁墨夜窘迫难堪极了。
这世界真小。
怎么又跑到他那里去了呢?
最尴尬的事,莫过如此了。
“对不起,是这样的……我担心去东北要花钱,然后见你送给我的这个扳指最值钱,所以”她试图解释,却是被郁临旋无所谓地打断。
“哎呀,没事了,这样我还占了便宜呢,你想啊,反正我已经送给你了,人情在的吧,然后,东西又回到了我手上,我不要太划算哦。”
郁墨夜将信将疑:“你真的这样想的吗?”
“当然!”
好吧,就算不这样想,也事已至此。
郁墨夜低了头,没再说话。
“对了,”郁临旋又碰碰她的胳膊,“东北的水土是不是养人一些?”
“怎么了?”郁墨夜疑惑。
郁临旋上上下下地打量她,目光深深浅浅,“你看你,才去了一个月,就胖了那么多,不是那里的水土养人,就是你在那里没干实事,好吃懒做,日子过得滋润,才会养成这个样子。”
郁墨夜嘴角抽抽。
却又不能说实话。
“没干实事是真的,好吃懒做也是真的,但是,日子过得并不滋润,每天水深火热,不然,锦瑟跟梁子也不会被那些人杀死。”
郁墨夜低低叹。
郁临旋眸光微闪,垂眼弯唇。
这些骗外人的话就不要跟他说了吧?
就如此防备着他?
这厢,郁临渊有一句没一句地陪着太后聊着,眼角余光不时瞥向郁墨夜跟郁临旋那边。
人家是久别胜新婚,他们两个也是吗?
才一个月没见而已,话就那么多?
因为梁子的死,她这几日都很沉默。
能让她话多起来本也不是坏事,可
是偏偏是郁临旋。
又过了好一会
儿,两人似乎还说不完的样子。
他便起了身。
“母后先坐一会儿,丧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儿臣去问问四弟悼词有没有写好?”
“嗯,”太后点头,“去吧。”
郁临渊举步朝某两人那边走过去。
走了几步,一人蓦地行至跟前,对他鞠礼:“皇上。”
郁临渊顿住脚步。
是顾词初。
“何事?”他问她。
顾词初没有回答,而是转身朝外面走。
郁临渊站在那里沉默了片刻,看了看郁墨夜那边,又不动声色侧首瞥了一眼太后,这才举步,也朝外面行去。
顾词初站在走廊边上。
他上前。
凌厉目光一扫左右,问她:“到底何事?”
“妾身叨扰皇上,是想问一下,空白圣旨的事,那日皇上说考虑考虑,不知考虑得怎么样了?”
顾词初眉眼低垂,谦逊有礼。
郁临渊眸光微敛,轻抿了薄唇。
没有回答。
而顾词初也不以为意,自顾自继续道:“想必皇上早已答应了,既然如此,妾身也跟皇上表示一下自己的忠心。”
说完,对着郁临渊恭敬地鞠了鞠身,便回了大厅。
郁临渊微微眯了眸子,眸色转深。
片刻,也举步回了厅中。
厅里面,顾词初正在吩咐几个家丁再检查一遍等会儿抬棺的木梁。
郁墨夜跟郁临旋两人竟然还在说话。
郁临渊沉了脸,正准备走过去,突然听到“扑通”一声闷响,重物委地的声音。
他一怔,还未及循声望过去,就已听到家丁婢女们惊呼的声音:“王妃,王妃……”
顾词初晕倒了!---题外话---孩纸们周末愉快~~谢谢【13993082463】亲的花花~~谢谢【我曾经是海】、【doudouyuan】、【zhangygyy】、【梅梅++】、【114237802】、【ygaj】、【fyt2011】、【toygirl】亲的月票~~爱你们,群么么~~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一个女人,甘愿如此付出,意味着什么?
很多人都围了上去。
帝王眸光微敛。
太后自座位上站起惧。
郁墨夜跟郁临旋也停了交谈,疑惑看向聚拢过去的人群鹊。
“你不快过去看看吗?”郁临旋碰了碰郁墨夜的胳膊。
郁墨夜这才想起,对哦,自己是人家的丈夫呢。
遂举步往那边走。
青莲已经拨开人群挤了进去,并吩咐家丁:“快,将王妃抬过去平躺着!”
众人七手八脚地将顾词初抬到边上的一个长椅上。
青莲蹲于椅边,撩了一截她的袖襟,给她探脉。
大家都停了说话,全都看向青莲。
脉搏入手,青莲瞳孔一缩,面露惊愕。
凝神再探。
依旧如此。
青莲愕然抬眼,首先看向人群后的帝王,又转眸看向正走过来的郁墨夜。
“王妃怎么了?”太后突然开了口。
青莲回神。
缓缓起身,心里却是百折千回。
不知道具体是怎么回事,能贸然如实回答吗?
后又一想,这种事情也瞒不住,她不说,也会请别的大夫过来探。
便对着太后的方向微微一鞠:“回太后娘娘,王妃她有喜了。”
啊!
全场震惊。
郁墨夜脚步滞住。
帝王眸色深邃。
原来,这就是她所说的表忠心。
虽然在丧礼这样的场合有些不合时宜,但是众人还是纷纷跟郁墨夜道喜。
“恭喜王爷。”
“恭喜王爷。”
郁墨夜略略颔首算是示意。
这厢,顾词初也醒了,撑着身子从长椅上坐起,青莲连忙将她扶住。
“我怎么了?”顾词初疑惑,准备站起来,可头一晕,她又坐了下去,蹙眉。
“回王妃,王妃有喜了,然后这两日又太过操劳,所以就晕了……”
青莲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顾词初一把抓了手臂,没有做声,却是一脸的难以置信,想要跟她确认。
郁墨夜已行至跟前,顾词初又抬眸看向她,“王爷……”
郁墨夜垂目看着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却不说话。
半晌。
大厅里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郁墨夜。
疑惑又莫名。
有了喜脉,不是应该高兴吗?
而现在这般,是意欲何为?
是突知喜讯,惊喜过甚,才会如此不知所措?
还是……
意识
到气氛的诡异和冷凝,一旁的青莲手心冒汗,偷偷地睨了一眼人群后的帝王。
帝王面色平静,只看着两人。
似是也在看着郁墨夜想要做什么一般。
而这厢,顾词初明显变得有些紧张。
她从未见过郁墨夜这样。
不见生气不见怒,无悲无喜,只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却让她莫名地心口一颤。
就在包括太后在内的众人,纷纷猜测着到底怎么一回事的时候,郁墨夜终于出了声。
“如此大事,王妃怎么没告诉本王?若有个闪失怎么办?”
话落,当即吩咐青莲:“快扶王妃下去休息!”
与此同时,微微躬身,亲自将顾词初扶了起来。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虚惊一场。
原
tang来是责怪对方没告诉自己呢。
可是,也不对啊。
看顾词初的样子,似乎之前自己也不知情啊。
就在青莲搀扶着顾词初准备离开的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太后出了声。
“王妃怀孕可喜可贺,最近皇室中需要有点喜事冲冲喜了,怀世子是大事,青莲毕竟不是大夫,安全起见,还是召个太医前来看看。”
说完,随即便吩咐随侍大太监孔方,“去,宣孙太医来王府给王妃瞧瞧。”
孔方领命而去。
帝王微微抿了薄唇。
郁墨夜瞥了一眼顾词初。
顾词初在青莲的搀扶下,对着太后的方向恭敬鞠身:“多谢太后娘娘。”
郁临旋看着顾词初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帝王,再看看郁墨夜,眸色转深,若有所思。
丧礼继续。
先封棺。
封棺的时候,众人看到郁墨夜又来到锦瑟的棺木前,很是不舍的样子。
甚至俯身到棺木里面张开双臂轻轻拥抱了锦瑟的尸身片刻,才直起腰,拂袖背过身,让大家封棺。
一副不忍再看的模样。
然后念悼词。
锦瑟本只是一个妾室,在太后的要求下得到了如此风光大葬,所以尚仪局将悼词写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
为大齐捐躯呢。
甚至连梁子也在悼词中出现了,虽然笔墨只有一两句,却也是肯定了他的为主忠心、为国忠心。
当然,毕竟一个是主子,一个是下人,差异自然还是天差地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