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我知道你想说不想牵连旁人,可是旁人也会在乎你啊,就你去年平乱反贼那次,你自己是走了鬼门关一遭,师傅那次也是几天几夜没睡好觉,后来还跑到座庙里听和尚诵经祈福去了,师傅他是不信神佛,但那次在寺庙里一住,从你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出,他才肯出来。”

顾楼月沉默不语,或许秦烟的离开在他的心中蒙了一层纱,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厚,越来越厚,以至于几乎快要蒙蔽了双眼。

别说是去见吕传道师傅了,自两年前江南一别,他连醉生楼的大家伙都没再见过第二回 了。

他似乎潜意识地认为自己是个灾星,只要跟在谁的身边,谁就会厄运连连。

“顾兄,别太压抑了,需要你的不仅只是江南,还有你的家人啊。”

“谢谢。”顾楼月揉了揉略微泛倦的脑袋,“我不会钻牛角尖的,我这还有一大堆公事要处理,就不寒暄了。”

二人说着已经回到了县令府外,府里不同于寂静的县城,里面灯火通明,来来往往的衙役与官员,所有人都忙着手头的事,压根儿没注意到顾楼月与钟贤二人已站在外侧。

顾楼月没发出多大的动静,与钟贤告别后,便独自朝着南侧离去了。

相比与大堂的忙乱,南侧就要显得安静许多,院落设计很是简洁,地上孤零零地躺着些落叶,灯光微闪,似是已经有人在等待。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到十里开外都能认出的脸:

“你平个反贼怎么需要那么久,老子等你两天了!”

周玉箫以一副很是嚣张的姿势坐在椅子上,眉眼间尽是不悦,桌边上的茶水放了一二盏,有的空了,有的还冒着热气,显然已经是等了许久了。

“才两天你就着急了?我以前怎么就没觉着你如此关心我?”

顾楼月自顾自的做事,对于这位来客倒也不觉着意外。

周玉箫是京城的禁军统领,江南此地虽乱,但朝廷也不是什么也不管,自然就派了京城的世家亲信,这本就是个苦差事,京城里人人嫌弃,周玉箫也是因为自家亲妹的缘故,要不然才不会来此。

且他虽早已是五品官员,但碍着顾楼月有江南诸事的特权,所以二人基本上平起平坐,有时在议事时,顾楼月还能压他一头,实属来气。

“本大爷关心你什么时候咽气!”

“那你可得悠着点了,我找算命的测过,说我这辈子长寿,咱看谁先熬死谁!”

论唇枪舌战,没人能赢得过顾楼月。

周玉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了许久也想不出辞藻来辩驳,便只能说起正事来:

“几日前,京城传来圣旨,我虽不知道内容,但多半是关于你的。”

“我?”顾楼月好似听到什么天方夜谭,眼眸里闪过震惊,可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能看出来,周玉箫似乎并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惊讶干什么,圣旨来了接下去就是。”

顾楼月嘴角抽了抽,他就不怕是来杀头服罪的圣旨吗?

“我问一句,这圣旨……信王知道吗??”

周玉箫不以为然:“他知不知道又能怎样,京城现在局势紧张得很,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各方都能察觉的到,他就算知道了,也做不了什么。”

顾楼月默了,眼下确实有些难办,他其实就一挂名侍从,还是贱籍,按律法来说连参兵都没资格,却挂着个名不副实的官职,以前天高皇帝远,所以他从不担心会发现,而今该来的就终究还是来了,不接都不行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周玉箫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你之前要抓的徐家大少,已经落网了。”

“落网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或许是人有些疲倦,提起‘徐家大少’这个名讳,顾楼月稍许愣了一下,恍神之后才想起这么号人物。

“兰陵城,不出几日便会押送回来。”周玉箫似是想到了什么,轻笑一声,道:“说啦也是讽刺,那个不可一世的徐家大少近些年来竟然卖起了卖猪肉,若不是我妹夫家的人以前做生意认识过,也没人会在意一个卖猪的,徐家当年在金陵城的名声可不小,落得这么个下场,不知该说他罪有应得,还是说倒霉碰上了你呢?”

周玉箫话音未落便拿目光瞟了顾楼月一眼,言下之意,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