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楼月不予作答,秋姿叹了口气,将大夫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他还是没什么反应,良久,才道一句:
“我一定要徐长稚血债血偿!”
秋姿恨铁不成钢地道:“除了这个你就没别的话吗?你非要这几天去杀了那个姓徐的吗?你就不想,等你这一来一回的,秦烟还能看得到吗?”
顾楼月脸上还有刚刚被打那一巴掌的红印,格外显眼。
“秦烟惦记的是阿宁,还有你这半个徒弟,阿宁小不知事,你还小吗?”
吱呀€€€€
门外一声轻响,二人同时转过头去。
阿宁小小地依在门外,眼眶周围红红的一圈,很明显是已经哭过了,小手支撑着门框,站在门槛外,不敢进来。
王大哥站在门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不好意思啊二位,这是他自己跑过来的,我马上带他回去啊。”
秋姿突然道:“不用了,让他进来说说话吧。”
说罢,又转头对顾楼月道,“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阿宁还需要照顾,你总得说些什么,看如何告诉阿宁这些事。”
顾楼月沉默不语。
秋姿走了出去,将阿宁带进来,随后关上门。
“我说姑娘啊,你们这是不是不太好啊,那还是个孩子啊。”王大哥不解道。
秋姿翻了个白眼,“这人生在世啊,就跟吃面一样,吃一碗少一碗,见一面少一面,不趁着现在多看几眼,指望着将来吗?你们一路逃难上来,难道还不明白这么个理儿?”
秋姿一席话,将王大哥怼得哑口无言。
“那你怎么还出来了?”
秋姿抿了抿唇,眼神瞥向一旁,“我跟她算老冤家了,恩恩怨怨的斗了好几年,以前都很不得她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才好,如今到了这么一天,我竟埋怨起了自己是不是当年狠毒的话说的太多,被老天爷听了进去。”
想当初,秦烟私奔离开时,她满肚子的幸灾乐祸,如今,同样的情形已经是第二次,她却笑不出来了。
…*…*…
往后几日,周玉箫确实将人参片给带了过来,配下大夫熬制的药后,不出半日秦烟便醒了过来。
秦烟这一醒,也就维持了不过一个多时辰,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后,似乎已经了心理准备,情绪没有太大波动,简单地交代着自己的后事。
可当顾楼月问道想葬在哪里时,秦烟没了准信,说了些想回家的话,而后又觉着算了,全凭顾楼月和秋姿的安排了。
阿宁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劲儿的地说着自己的不好,自己的不是,以及舍不得娘亲。
顾楼月握着秦烟的手也不敢太用力,她的手微微泛着僵硬,冰凉凉的,且没什么力气,像下一秒似乎就要断掉的线。
师姐的嘴唇泛白,呼吸有一搭没一搭的,破伤风的症状已经有了,只是谁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秦烟清醒的这一个时辰,眼神都在不断犯困,可仍然想支撑起来,再多看一眼阿宁,多看一眼顾楼月,多看一眼秋姿,想将他们脸上所有的细节都记着脑中。
或许她也知道,见一面少一面的道理。
最终秦烟也是抵挡不住袭人的困意,睡了过去。
人是第二天清晨走的,那时夏风和煦,人亦安详。
真正的离别,不是高峰倾倒,不是海水倒流,只不过在同样洒满着阳光的早上,有的人留在了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