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北寒诛灭三族,信王为皇帝做了不少事情,从我父亲那莫须有的罪责,到带兵前往北寒捉拿我,他就像是皇帝的一条狗般,说什么做什么。”
顾楼月瞳孔一缩,小心翼翼地瞧了眼四周,所幸他们是坐在茶楼偏僻地,此时周围也没什么人,若谢阳这话被有心思的家伙听见,不知道有多少麻烦事呢。
“信王他,当年做了什么?”
顾楼月知道信王常年为皇帝做事,他也能隐约猜到,信王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不可能像谢阳说的那么简单。
谢阳看着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语气略微有些沉重:
“他当年带着自己边塞的军队,将北寒的一干亲眷屠了个干净,三天三夜,那北寒王城的血河就没有流干过。”
“怎么会?发生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我记得当年只有一道圣旨而已,怎么会发生屠城那样的事?”
顾楼月瞳孔地震,要知道,就连当年边塞蛮族入侵边塞时,也没做过屠城的事,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当初来屠城的,要么是皇帝,要么是信王的人,他们自然不会说出去半个字,而北寒的子民,要么被杀,要么被流放,一个偏远地域的消息又怎么会扰了京城人尊贵的耳朵呢?”
“你所看见的盛景,是被刻意粉饰的太平。”
这滔天的权谋下,多少人被蒙住了耳朵,遮蔽了双眼。
一座城的覆灭,竟无人知晓。
“那日还是年初二,我与楚星辞连夜快马加鞭回到了北寒,我还记着,我两天两夜没有闭眼,回去后,我的小姑用北寒的秘术将我和楚星辞换了皮囊和骨络,那玩意是真的疼,就像活脱脱地把脸上的皮扒下来一般,骨头也要被打断再接起来。”
“楚星辞只缝上了人皮面具,代替我上了京城的刑场,而我全身上下的骨骼被打断了,站都站不起来,被当成乞丐,藏在北寒城的角落里,亲眼见证了他们如何屠杀北寒子民的,后来我一路被流放。”
“我刚开始只能被人拖着,后来自己用爬的,再后来等骨头慢慢长好后,就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边塞,然后我就遇到了班主你。”
谢阳这些年的遭遇,恐怕换做是旁人,或许都想死几百遍了。
这些不过是他所经历的只言片语,若是细说,恐怕这些还是冰山一角而已。
顾楼月内心颤动着,他难以想象在自己遇见不到的地方,谢阳究竟经历了什么。
“所以你此番特意来江南,就是为了刺杀信王吗?”
谢阳眉眼一挑,“班主,这确实是个意外,信王的行踪不定,我此番得知信王的消息,也是不想放弃这个机会,我知道他是皇帝的一条狗,真正的罪人是当代皇帝,可这并不能让我就此和解。”
“我不同意,几万北寒人更不会原谅这个刽子手!”
顾楼月听着,抿抿唇,有什么话要说,却又什么也说不出,他深知自己没资格评判谢阳的想法,更没有理由去劝解什么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一类的。
“班主,我没把你当做外人,我来江南,便是想收复江南的流寇匪兵,当今天子难当治理天下之大任,班主你在送我离开边塞城时,给我指了一条明路,如今西域的收复已接近大半,但我觉得,光有一个西域不够,江南的水患引出不少的起义,若是能建起联结,定是一件百利无一害的好事。”
“少主!”谢阳身旁的宋叔反应有些大了,“这个人跟信王有关联,您怎么能将这些事告诉他?”
“宋叔,我有分寸,班主当初冒险送我离开京城,他不是负义之辈。”
说着,谢阳将目光转向了顾楼月,这双带着星星的眸子中少了先前的杀意,他能看到浓浓的信任与依赖。
阿宁这个时候已经吃饱喝足倒在一旁,睡的着呼呼的,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茶楼的账房先生依旧在柜台上打着瞌睡,大街上空空荡荡,鲜有人来。
“所以,你想造反吗?”
顾楼月提出这个问题时,心里或多或少已经有明了的答案。
“对。”谢阳直言不讳地回答道。
得到当事人亲口承认的答案,他还是会震惊一番的。
这天底下造反的,都会被骂上一句是不是去找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