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2738 字 2024-10-09

他摇晃着站了起来,将抖如筛糠的双手背在身后,颤声道:“那你好生养伤,我改天再来看你。”

谢瑾闻声抬头,却见到他灰败的脸色和青筋毕露的额角。

微怔,而后颔首。

分明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才堪堪不至倒下,走到珠帘前时,顾邺章却又停住脚步,回头望着谢瑾。

对方也在看他,神情温和,眉目疏秀。目光交汇间,他忽而一笑:“……是好事。”

不爱笃,不痴缠,是好事。

此时抽身虽迟了些,对庭兰而言,却仍是毋庸置疑的好事。

他这样的人,本也不值得。

两侧的侍卫原本肃穆庄严,顾邺章走过时,他们却忍不住侧目。

重登大宝扬眉吐气,原本该是多么值得欢欣庆祝的喜事,天子何至于有这样虚浮的脚步,这样魂不守舍的神情,活脱脱像被人剥去了内里,徒留一副苍白的躯壳。

丢了皇位那日,怕也不见得比此时更难受吧。

才走出西次间,顾邺章便揪紧了前襟,再也支撑不住地弓下腰去。

冷汗滴滴答答在地上汇成水洼,他却像一条力竭脱水的鱼,仿佛下一刻便会死去。

……不是好事吗?他嘶声呢喃着,顾邺章,你为什么痛?

室中重归于寂。想是为了让谢瑾休息得更安适,帘外憧憧人影尽皆退散,体贴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所及,谢瑾伸出手,想去够搭在椅背上的披风。

距离看上去并不远,可他实在高估了自己的身体。

坐在床上显然是够不到了,谢瑾只能扶着床沿一点点挪下去,却不妨双腿无力,竟身子一软跪着跌在了团花地毯上。

霎时间五脏六腑都似移了位,蓦地呛出一大口血来。

好在,他终于能够着那件尚还湿着的披风了。

细瘦的手指探进里怀,摸出一个极薄极小的木制方盒,谢瑾急急打开锁扣,里头的几粒药丸随着他颤抖的手来回滚动碰撞。

他已经连仰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颤巍巍捏起一粒生咽了下去,靠在床边勉力平复着呼吸。

药效立竿见影,不过盏茶功夫,谢瑾惨白如纸的脸便又有了血色,不再像一个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病鬼。

孙长度骗了令姜,而他骗了师哥。

他跟老师都说了谎。

第54章 昔年旧人

冬日里风凛,吹得树枝乱颤,落叶卷起又打着旋儿落在脚边,刷啦一声,像在嘲讽顾邺章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过了足足有两柱香的功夫,顾邺章才将将缓过这阵绞痛,扶着廊柱慢慢挺直背。

为了图个新气象好彩头,徽行殿的正殿曹宴微已招呼宫娥内侍收拾干净了,抬腿走进去时脚不沾尘,连日积月累的浮灰都全部不复存在。奈何浓郁的药味直扑鼻腔,呛得顾邺章忍不住咳了几声。

曹宴微如临大敌:“陛下?!”

他方才正专心挂新的帐缦,听到声音赶忙把手里的东西一放,转身去倒新煮的浮金盏。

曹晏微的腰背是佝偻的,头发也全花白了,整个人透着老态,动作便不再像往日那么利落。但手脚干净细致,却又与昔年无二。

接过他递来的茶暖了暖手,顾邺章没急着喝,又顺手搁置在书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