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3474 字 2024-10-09

眼前人穿了件调和灰紫的黑色外衫,内里是杏色苏绣的衬袍,襟领处嵌着窄窄一条回环凤纹,谢瑾觉得自己好像被穿着神态都一样温柔动人的天子引诱了,忍不住道:“师哥,其实我……”

“皇兄让臣弟好找!”却有一道阴阴柔柔的声音打断了他,他回头,发现顾和章牵着马立在他们身后。

谢瑾“腾”地站了起来,敛眉退了半步,声音几不可察地发起抖:“见过高阳王。”

顾邺章垂了下眼,心中陡生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如同错过了断骨红和一夜秋的解药,毕生不能再寻访。

他单手撑着草地起身,徐徐望向顾和章时,神态依旧从容不迫。像冰山浮在水面上的一角,底下是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没人知道。也像山花红遍枝头却藏于霭霭沉雾之下,远望只做不寻常的烟霞。

“为兄身体不好,故而躲了个清闲,邀谢卿陪着抚今追昔。三弟若觉孤单寂寞,不妨与孤和谢侍郎同归。”

“臣弟却之不恭。”顾和章躬身往旁边一让,等着顾邺章和谢瑾去牵马。

天子在前,顾和章和谢瑾在后分列左右,顾邺章目不斜视一夹马肚顺着小路往回走,漫不经心地问:“三弟独自找我,想来是有不好示于人前的要事吧?”

至于究竟是什么要事,他二人心知肚明,但顾和章不得不说,“皇兄,右卫将军妻小都在洛都,他人却始终留驻云中,臣弟想,能否允他个短假,也表一表陛下的顾重?”

云中短时间内应当不会再起争端了,说句难听的,邓伯明一个人保不齐比他跟郑毅安两个人更得用,想到这,顾邺章便点了头:“你既开了口,这个面子为兄是一定要给的,明天我便让人拟旨。他是你舅舅,若实在不愿留在北地,孤也不强求。”

顾和章在马上行了一礼:“多谢陛下体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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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清质之悠悠,降澄辉之蔼蔼。€€€€《月赋》

第14章 生辰吉乐

梧叶萧萧,月孤霜重。时辰愈晚,好景便愈无迹可循。

谢瑾浑浑噩噩地想到:想来彩云易向秋空散,正如片时相亲总是难留。

兴许是天子和高阳王这对貌合神离的兄弟还有事要商议,半路顾邺章就先支开了他。谢瑾实在不想去校事司,索性便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上望天。

如果不是高阳王突然出现,逼着他不得不悬崖勒马,他今夜差点跟师哥表明心意,简直胡作非为,大逆不道。

且不说宫里未必会缺美人,就算顾邺章真想像达官显贵一样换换口味,面如傅粉的美少年能从城南排到城北,又凭什么轮到他呢?

这些年来,他很少自怨自艾,怪只怪方才他们贴得那么近,近得让他几乎生出错觉,以为他并不是一厢情愿,但他现在冷静下来了。

令姜是个小姑娘,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姑娘,如果一直流落在外,少不得会受人欺负,是顾邺章将她寻回,又将她好好地还给他。

身为一国之君,师哥顶着无数人施加的压力屡次提拔他,更为谢氏满门沉冤昭雪,为他寻回失散流离的亲人,在那样艰难的时刻,在孤掌难鸣、四面楚歌的时刻,始终没有忘记过他谢庭兰……

他又为他的师哥做过什么?

谢瑾想,我实在不该奢望更多。

正枯坐着,手背忽然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谢瑾吓得一缩手,差点仰倒在台阶上。

蹭他手的是一只滚地锦的小狸奴,见他看过来竟也不怕人,咪呜咪呜地又贴上来。

小家伙只有巴掌大,身上黑黄色块铺得散乱,瘦得皮包骨头,更显得一双猫眼乌溜溜的圆。谢瑾问:“你阿娘呢?”

猫儿不会说话,龇着还没长齐的乳牙对他又舔又咬,谢瑾只好托着咬住他衣襟的小东西去厨房要了一点米糊,再回到台阶上喂给它。

小家伙吃得淡黄肚皮圆滚滚,嘴巴一圈湿漉漉,半点不见外地爬上谢瑾膝盖,尾巴一卷缩进他怀里。

谢瑾盯着衣裳上的两串梅花印等了半个多时辰,一只大猫的影儿也没见到,只好暂且将睡得呼噜噜的猫儿带回自己屋里。

短暂忘却了扰乱心神的思绪,本以为可以囫囵睡个无梦的好觉,一挨上枕头,白日种种却又纷纷袭上心头。辗转难眠,索性披衣起身,信步走到柴房寻找木板,深夜翦灯,叮叮当当做了一晚的猫屋。

伤筋动骨一百天,程云的手臂看上去已经彻底痊愈了,却连最轻的弓都拉不开,太医署的每一位太医都给他瞧过,方子换了又换,可惜总是不见起色。好不容易李见山研制出了个新方子,又赶上程云的旧伤复发,只得暂缓试药。

偏偏北狄要在这时候出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