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雪掩霜刀 春风南来 3180 字 2024-10-09

顾邺章放下笔,笑道:"别忙着揽错。韩非子内涵深奥,岂是一般人能够轻易参透,我说的也不过是些皮毛。师父说了,你比我天分更高,只要好生揣摩,日后自然能领会到我的意图。"

郑氏的党羽猖獗,绝非阳奉阴违那么简单。出此下策,只因他别无异法。自打迁来中州,不少官员怨声载道与他作对,郑毅安捉襟见肘后,顾和章已明里暗里策动了不少人偷偷去云中襄助。若能借机清洗掉一批蠹虫,倒是意外之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却苦了北地的百姓和将士。谢瑾心头泛酸,恭声道:"臣谨遵圣谕,必定铭记在心。"

转头朝殿外看了看,他出声辞别:"外头变天了,陛下,若是没旁的事,臣便先回中书省了。"

“我送送你。”顾邺章站起身径直向外走去,一阵风吹来,飘落满怀的雪色,他抬袖挡住,忽然道:"庭兰,你是个聪明人。"

谢瑾一时没有说话。比起当年,师哥变了太多,每次交谈,他都不可避免地感到陌生。

但他放不下。

日前茶余,他与张淡月、李望秋提起程云,他们说领军将军只做自己认为对的、对肇齐好的事情。今日他能拒绝陆尚书的邀约,明天也能对脚下打滑的陆尚书施以援手,全他体面,免他人前难堪,很难有人会在见过他一面后不喜欢他。在这个话题告一段落时,李望秋说,中领军是个永久不变的中立派,是先帝为肇齐留下的百年计。

但是我……谢瑾魂不守舍地想,我只为我师哥一人。

他抿着唇徐徐望向顾邺章,“如果他们撑不住了……”谢瑾轻声做着极有可能成真的假设,“师哥,到时让我去吧。”

你不必背上刻薄绝情的名声,我也不允许有人惊扰圣驾,无论是北狄的铁骑,还是郑毅安的赤柳卫。

--------------------

记住这一章冷心冷肺皇权第一的顾,有小谢在,以后总会慢慢改变的,不管他愿不愿意。

第8章 兰因絮果

雨雪化冻,又是一年春。

云中急书频至,俱是韩中书的亲笔€€€€北狄可汗率五万铁骑南下,肇齐寡不敌众节节败退,已是背靠云中退无可退。从书法造诣颇深的韩昶愈发潦草的字迹和已探得的情报不难猜出,军报纵有夸大,前线情势也的确危急。

程云和谢瑾跟约好了似的主动请缨,顾邺章一概留中,置之不理。

借刀杀人也好,引狼入室也罢,除非韩昶和郑毅安这一文一武至少死一个,又或郑毅安为了活命舍弃祖上基业逃来中州,如若不然,他绝不会点头发兵。

但只过了半日,程云便又请兵。

“咳咳…程将军…咳……”春寒料峭,顾邺章掩唇咳嗽了半晌,喉间仍似有沙粒滚动磋磨,颓然依靠着床帐。“孤初来洛都,如今只拨得出一万人。抽调青炎卫去云中,无异于亭台少梁柱。”

视线微抬的天子心里清楚,程云早就对他的态度洞若观火,此番进言应是也经过了慎重的判断,然而判断的结果不是他想要的€€€€程云明晃晃地站到了他对面去。

那就只能再点他一点。

平复了呼吸,他哑声说:“一旦你有个三长两短,孤怎么对满朝文武交代?大半个肇齐,可都仰仗着你程露华呢。”

“御体尊贵,望陛下珍重。”偏程云不卑不亢,也不识抬举。“一万人虽少,对云中而言却是如救燃眉,臣愿立军令状,此战,不败。”

“不败……”顾邺章来回咀嚼着这两个字,合上了手里的书卷叹道:“卿执意要去,就不仅仅是不败那么容易。”

程云眉头微蹙,听到他苏绣绸缎般流畅的话音,半点也不再像四季药不断的病人,“孤是肇齐之君,程卿是国之肱骨,你才随我来了洛都,却又要折返云中,稍有差池,我这位置就算是坐到头了。”

顾邺章姿势未动,面上更是沉静似水,但程云听得出他的不悦。

室中霎时沉寂,连外间煎药滚水的声音也清晰可闻。

正僵持着,曹宴微极有眼色地弯着腰进来禀报,“陛下,谢侍郎请求面圣,已候了半个时辰了。”

顾邺章没什么血色的唇翘起极浅的弧度,露出一抹淡笑,顺水推舟地开始撵人:“中领军,日落之前,我会给你答复。”

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想到谢瑾时,他心头总会涌上熨帖的暖。

与程云照面时,谢瑾拱手行了一礼,“程将军。”

相交尚浅,纵然钦佩程云为人,但未得顾邺章授意,也为避免给从不结党的程云带去不必要的麻烦,自云中归来后,他私下里没与程云见过一面。